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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五


  智美說:「你好像比我更瞭解我自己。」

  鄔堅林巴又說:「如果沒有拉奘汗對倉央嘉措的迫害,也許就不會有作為倉央嘉措遺言的『七度母之門』。你和你的祖先拉奘汗一樣,是信佛而背佛。從拉奘汗的角度說,他敵視倉央嘉措,更敵視極力扶持倉央嘉措的攝政王桑結,為的是奪取西藏的權力。為了權力他信佛,當時的西藏全民信佛,他不信佛就無法立足西藏。那麼你呢,你作為拉奘汗的後代,同樣敵視倉央嘉措……」

  智美打斷對方的話:「我不是敵視,是喜歡。」

  「也許吧,但你更多的是利用。你比其他人更希望知道倉央嘉措遺言到底是什麼,因為你和你的祖先拉奘汗一樣,都想利用倉央嘉措羞辱聖教,使其黯然無光。拉奘汗為了權力,而你卻為了所謂的新信仰。你能得到什麼?得到新信仰聯盟給你的金錢和地位,還是榮耀和風光?」

  智美盯著鄔堅林巴半晌無話,似乎說:你那刀子正戳到我心窩裡,有點痛了。

  鄔堅林巴說:「我把你約到這裡,說這些的意思是,如果你還抱著原來的目的,就不要再發掘『七度母之門』了。」

  「我知道你很擔心毀教之門真的毀了聖教。」

  「我擔心的是你,如果『七度母之門』不是毀教之門呢?」

  智美說:「那我就毀了『七度母之門』,我們不需要對新信仰聯盟不利的倉央嘉措遺言。」

  「我沒說錯吧,你敵視倉央嘉措,也敵視你的競爭者香波王子。我勸你放棄,要麼放棄你對新信仰聯盟的同情,要麼放棄你的掘藏。你知道,西藏大部分活佛喇嘛都是倉央嘉措的崇信者,都無法抗拒地受到了世間成就『七度母之門』的第一人倉央嘉措的薰陶。」

  「也包括你了?」

  鄔堅林巴沉思了一會兒:「是的,倉央嘉措早就是我修煉的理想,我想成功,想看到表示圓滿教義的倉央嘉措遺言。」

  「那我就更不能放棄了,對新信仰聯盟,我不是同情是傳承,傳承的意義就是生命的意義。」

  鄔堅林巴吃驚道:「傳承?居然有傳承?」

  智美說起祖先拉奘汗的一段往事,讓鄔堅林巴噓唏不已。

  公元1716年3月18日,意大利人德西德裡長途跋涉來到了拉薩。其時正是西藏政局劇烈動盪的日子,拉奘汗因為殺害攝政王桑結、廢黜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另立新達賴,激怒了格魯派僧人,「隱身人血咒殿堂」的無形密道再次實施毒殺,拉奘汗飲酒中毒,奄奄一息。德西德裡知道後,來到布達拉宮,獻上了一瓶從羅馬帶來的「塔利亞卡」解毒藥。拉奘汗服用後效果明顯,兩三天就痊癒了。他覺得這是天外神藥,而德西德裡也是天外來人,他說:「讓我像父親照顧兒子那樣照顧你吧,你留在拉薩,學好藏語,以便我們隨時交談。」德西德裡趁機傳道,還說整個東方世界應該有一種新信仰,他為新信仰而來。拉奘汗正在受到佛教徒的攻擊,對自己不得不信仰的佛教大為不滿,覺得新的出路也許就是神賜的新信仰,便說:「如果你能夠用你的教義說服我,我和我的家族以及朝臣和屬民,都將成為新信仰的追隨者。」

  德西德裡沒想到會這麼順利,他才來不久,幾乎沒做什麼努力,就得到了西藏之王如此慷慨的允諾。公元1717年1月,德西德裡完成了第一本用藏文寫的批駁藏傳佛教和宣言新信仰的書《黎明驅散黑暗預示旭日東昇》,拉奘汗特意在布達拉宮為他安排了一個獻書儀式,莊嚴地接受了這本書,並建議德西德裡:「你用你的新信仰教義和喇嘛們公開辯論,這樣我們就可以比較誰優誰劣,然後進行選擇。」德西德裡發奮努力,試圖讓拉奘汗實現諾言,但歷史並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拉奘汗死了,被突然攻入拉薩的同樣信奉佛教的蒙古準噶爾部的兵將殺死。死前拉奘汗用噴血的吼聲留下了不可背叛的遺言:「就像我已經發過的誓,我的子孫後代,要想稱霸一方就去找來新信仰。」

  智美說:「這就是我的祖先拉奘汗跟新信仰最初的因緣。他要求後代追尋新信仰,後代們就一直在追尋,堅持不懈。」

  鄔堅林巴說:「德西德裡我是知道的,他說的新信仰,就是基督教。對當時的西藏,基督教當然是新信仰。」

  「我的祖先拉奘汗和他以後的所有先輩,都不認為新信仰就是基督教,在我們家族的傳承裡,從來不提耶穌,不提任何教主,只說新信仰。」

  他們朝藥王山北麓走去,北麓有加布日神泉,水質優良,有醫治疾病的作用,曾是曆輩達賴喇嘛的專用飲水源。據說倉央嘉措曾經在此裸浴,晚霞來臨的時候,他顯現了蓮花生的真身,蓮花生一如既往地坐在潔白的蓮花上,身邊是蓮母明妃。他們,來自天上的一男一女,明媚得就像彩霞本身。

  鄔堅林巴虔誠地跪在泉邊,捧起泉水喝了一口說:「倉央嘉措是蓮花生大師的轉世,藥王山的泉水就是證明。」

  智美也跪下,也喝了泉水,完全是下意識的,似乎表明如果不是刻意提醒,他其實並不反感倉央嘉措。

  鄔堅林巴說:「我已經搞清楚了,香波王子是強姦殺人,就在宗角祿康。」

  智美站起來,望著流雲飛走的天空,冷靜地說:「香波王子不會在掘藏的時候幹這種事情,一定是陷害,更何況他現在和梅薩在一起,沒有必要強姦別人。」

  鄔堅林巴說:「我也這麼想,但據說證據都是指向他的,唯一的兇器上有他的指紋,死者措曼吉姆的身體裡也有他的精液。」

  智美問:「你聽誰說的?」

  鄔堅林巴不回答,又說:「在密道的高級修煉中,精液被稱作『敵』,屬於方便之樂;指紋被稱作『印』,屬於悲心之空。它們都可以離開人體而存在,當心念化現為空行母,而空行母又成為運載的火箭時,它們就會出現在任何地方。香波王子的指紋和精液一定是被空行母空運到了兇器上和措曼吉姆的身體裡。」

  智美說:「空行母是正義的化身,怎麼能陷害香波王子?」

  鄔堅林巴說:「如果空行母執意要保護『七度母之門』呢?」

  智美說:「不,很可能就是警察,警察在陷害他。」

  鄔堅林巴說:「關鍵是現在怎麼辦,我們必須保證香波王子繼續發掘『七度母之門』,否則一切就將前功盡棄。」

  智美說:「你想營救香波王子?顯然你對我沒有信心。」

  鄔堅林巴坦誠地點點頭。

  智美說:「香波王子的掘藏中斷了,你和阿若喇嘛又不能發掘新的『光透文字』,不靠我靠誰?」

  「靠你可以,但你能保證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嗎?」

  「不能保證。」

  「還是啊,不如你去自首,給香波王子頂罪,爭取讓警察把香波王子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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