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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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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搶什麼,又不是不給你。」說著,突然意識到銅壺是重要的,不然對方不會如此搶奪。香波王子一邊死死攥著銅壺不放,一邊從肩膀上鬆開了奶桶的背繩。咚的一聲響,奶桶掉到了地上,牛奶濺白了光溜溜頭。就在他擦臉擦頭的時候,香波王子提起銅壺就跑。 他跑向了來路,把銅壺裡的牛奶潑向準備攔住他的年輕女子。 年輕女子哭著說:「祖傳的銅壺你還給我,我們家送了幾百年牛奶的銅壺你還給我。」突然跪下來喊道,「祖宗,祖宗,你說度母會來送奶的路上取銅壺,如今度母沒等來,卻等來了一個強盜。」 香波王子說:「我不是強盜,我是度母的使者,我就是來取銅壺的。」說罷,從年輕女子身邊繞過去,越跑越快。 光溜溜頭追過來,長長的袈裟拖絆著腳步,沒跑幾步,就和香波王子拉開了距離。他大聲吆喝著,聲腔古怪得仿佛神號。頓時就有了同樣古怪的回音。所有聽到神號的喇嘛,不管老的少的,都從石階兩旁的殿堂和僧舍跑出來追攆香波王子。紅紫的潮水在那些神秘狹小的巷道裡急速流淌著,不時發出陣陣恐怖的怒吼。 香波王子回頭看看,狂奔起來。 石階一路曲扭,一路下坡,香波王子就像前腿短後腿長的兔子,好幾次都差點摔倒。喇嘛們越來越多,許多年輕喇嘛把袈裟裹纏到腰裡,動作麻利地追攆著。距離越來越小,路也越來越窄,兩面高可摩天的牆壁狹峙而來,中間是一條縫,只容一人通過。一個喇嘛堵擋在前面,香波王子停下了,回頭一看追攆的喇嘛,又跑起來。地形是由高往低的,他俯衝而去,整個身子撞向了喇嘛。喇嘛倒下了,他也滾翻在地。等他爬起來再逃時,右腿膝蓋的疼痛讓他噝噝抽氣。他一瘸一拐地奔跑著,後面的喇嘛你喊我叫地追過來,三十米,二十米,十米。更糟的是,前面又有了堵擋的人,一個絳色氆氌袍的漢子把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香波王子單手抱著銅壺,揮起拳頭:「讓開,讓開。」 漢子似乎害怕了,身子猛地一側,讓香波王子擦身而過,同時他趴倒在地,身子橫斜著,弓起來,擋住了追攆的喇嘛。 趁這個機會,香波王子右拐再左拐,踉踉蹌蹌來到哲蚌寺藏醫院門前,突然意識到,剛才給他側身讓路的絳色氆氌袍的漢子就是昨天在曬大佛場地上保護他的那個人。這漢子是幹什麼的,為什麼要保護他? 香波王子一頭鑽進牧馬人,喊道:「快走。」 梅薩發動了車。香波王子緊張地往後看著。一群喇嘛瘋追而來,率先的拽住了牧馬人。牧馬人忽地向前拉倒了他們。 「喇嘛們不要命了。」梅薩說。 牧馬人沿著哲蚌大道疾馳而去。喇嘛們繼續追攆著。剛剛到達哲蚌寺的路虎警車趕緊轉彎跟了過去。 香波王子粗喘著,摸了摸疼痛的右腿膝蓋,抱著銅壺看起來。 梅薩問:「哪兒來的銅壺?」 香波王子一聲不吭。也是在壺底,他一眼看到了刻在上面的一行藏文字:「忿怒羅刹被盜之手」。他閉上眼睛沉思著:七位度母的兩把銅壺,魔鬼偷走的兩把銅壺,象徵兩座雪山和兩座香巴拉溫泉的銅壺,能夠產生兩出藏戲的銅壺,導致七姊妹「阿姐拉姆」悲慘死亡的兩把銅壺,終於找到了。一把銅壺的刻字是「吉彩露丁」,一把銅壺的刻字是「忿怒羅刹被盜之手」。它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其中的一把到底是不是宗喀巴的銅壺?更重要的是,銅壺上的文字裡,有哪些關於』七度母之門『的信息、』最後的伏藏『的指南? 梅薩又問:「上面有什麼?」 香波王子告訴了她。 梅薩說:「西藏恐怕有數以萬計的忿怒羅刹塑像,到底是哪一尊?」 香波王子說:「既然刻有』忿怒羅刹被盜之手『的銅壺出自阿巴劄倉,而阿巴劄倉又是九十八座雪山和九十八座香巴拉溫泉即九十八座密宗道場的唯一顯現,這』忿怒羅刹『就篤定是阿巴劄倉的忿怒羅刹。」 梅薩說:「關鍵是我們無法進出阿巴劄倉,不能和沒有被盜的手比較,無法知道這只』被盜之手『是什麼樣子的。」 香波王子說:「阿巴劄倉也許對我們已經沒有意義了,因為可以肯定,有人盜走了忿怒羅刹的手以後,又給它安了一隻手,所以我們在關於哲蚌寺的一般文獻裡看不到忿怒羅刹缺一隻手的記載。現在要緊的是,我們必須知道,忿怒羅刹那只被盜的手是什麼形狀,手印是什麼,尺寸有多大,泥料還是石料,什麼顏色,西藏顏料還是印度顏料。」 梅薩說:「我們怎麼可能知道這麼詳細?」 香波王子說:「我想到了『佛手堂』。『佛手堂』是歷史上的一個存在,它除了收藏著幾千隻來自西藏、中原以及印度的佛手之外,還彙集了最古老的密法手印。密宗修煉要『身』、『語』、『意』三密結合,這是肉身成佛、即世成佛的基礎。身密是準確模仿本尊的手印和坐勢,語密是大力念誦屬於本尊的咒語,意密是完全擁有所修本尊的思想和意識。其中手印是外在形象的第一表情和神奇法力的首要條件。可惜古老手印已經留存不多,隨著『佛手堂』的消失而成為傳說,我們能夠看到的手印寶藏也只有幾十種。但是歷代高僧對『佛手堂』幾千隻佛手以及手印的闡釋並沒有消失,這些闡釋被掘藏大師苯波拉崩彙集在了《妙吉祥靜猛手印》裡。」 「《妙吉祥靜猛手印》在哪裡,我們能找到?」 「找不到也得找,我們迄今得到的所有啟示和證悟都與哲蚌寺有關,所以還是要從哲蚌寺開始尋找。」 「可又怎麼解釋另一把銅壺的刻字』吉彩露丁『呢?」 香波王子說:「我說了,『吉彩露丁』既可能是哲蚌寺,更可能是那把銅壺。現在看來,銅壺出自哲蚌寺,它歸根結底的指向也許就是:『吉彩露丁』是『忿怒羅刹被盜之手』的所在地,也是『七度母之門』的所在地。現在關鍵要看手印的含義和指向裡,有沒有對『吉彩露丁』的照應與加持。」 吱的一聲響,梅薩一腳踩住了刹車。五個喇嘛和一輛轎車出現在路中央,攔截著牧馬人。香波王子不禁驚叫一聲:「喇嘛鳥?」接著便認出了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 阿若喇嘛走過來,敲敲車門。香波王子無奈地放下車窗。 「不動佛的明示讓我們去哲蚌寺找你,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出來了。我要跟你談談。」阿若喇嘛一臉冰冷。 香波王子朝後看了看說:「我下去,還是你上來?」 「就在這裡。」阿若喇嘛說,「佛祖是傳達無偽真諦的無上聖尊,這樣的常識你不會不知道吧?佛祖希望他的信徒成就脫離生死痛苦的不滅金剛身,希望在世界重新開始審視信仰、尋找精神出路的時候,佛法能夠戰勝渾渾噩噩、孤獨抑鬱的魔障,不滅金剛身能夠建構光明的未來之城,於是就託付蓮花生大師把』七度母之門『伏藏在了人間。我這樣說你大概不會反對吧?注意,成就脫離生死痛苦的不滅金剛身,僅僅做到懼怕畜生、餓鬼、地獄的三惡趣,希求轉生到人、天神、非天即半人半神的三善趣是不夠的。這樣的世間善法根本不是修法之人的追求,所有的輪回包括人、非天和天神的輪回,都充滿了生死流離的痛苦,都是熊熊火宅,茫茫苦海。真正的佛法要求我們出離三界生死,脫離六道輪回,它徹底否定了三惡趣的世界,也徹底否定了三善趣的意義。你有沒有這樣的出離之心、解脫之意呢?你是個俗人,你根本不可能有,所以……」 「所以我必須把我探索的結果告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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