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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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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丘戒有二百五十三條,條條都是受戒僧人的座右銘。倉央嘉措問攝政王桑結:『受了比丘戒,還能有我的自由嗎?』攝政王知道他指的是愛情自由,毅然決然地說:『不能。』倉央嘉措又問:『要是我不受戒呢?』攝政王生氣地說:『哪有達賴喇嘛不受戒的。』倉央嘉措默然無語。半個月的路途顛簸結束了,輝煌的紮什倫布寺迎面而來。隆重的歡迎儀式之後,倉央嘉措被安排在了堅贊團布寢宮休息。第二天,倉央嘉措來到日光殿,拜見了曾在浪卡子給他剃度受戒(沙彌戒)的師傅、無量光佛的化身五世班禪額爾德尼洛桑益喜。 班禪大師建議倉央嘉措在大經堂為全體僧眾講經,倉央嘉措斷然拒絕;又提到授受比丘戒事宜,倉央嘉措說:『我不受比丘戒。』又說,『違背上師的旨意,實在慚愧。』一連說了好幾遍。班禪大師還要勸說,倉央嘉措決然站起,走出了日光殿。他仰頭望著天空,仿佛壓抑已久的火山突然爆發,撲通一聲跪下,向班禪大師三叩首,然後哭著說:『你給我的法衣我還給你,你授予的沙彌戒我也還給你,達賴的位置我不坐了,教主的桂冠我不頂了,我是一個自由的門隅人,我不想成佛,我只要瑪吉阿米。』說罷,擦著眼淚站了起來。這個場面是如此得驚心動魄,讓在場的攝政王桑結和所有活佛喇嘛都像面臨著雷霆的轟炸。 五世班禪後來在他的自傳《明晰品行月亮遃》中說:倉央嘉措『把那些話交替說著,揚長而去,弄得我束手無策。以後的幾天裡,我多次呈書,懇切陳詞,但毫無效驗。他反而說,若是不能交回以前所授的沙彌戒,我就面朝紮什倫布寺自殺。收回沙彌戒,或者讓我自殺,二者當中,選擇其一,請你明確告訴我。就這樣他把未授的比丘戒和已授的沙彌戒都無法阻擋地拋棄了。最後,以我為首的眾人都請求他不要換穿俗人服裝,以近事男戒而受比丘戒,再轉法輪,但終無效應。』」 「倉央嘉措以無比沉重的悲傷,在日喀則的山野裡遊逛了十多天后,帶著難以遏止的思念,走向了拉薩。」 「拉薩郊外,有一片女人等待著倉央嘉措。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她們居然知道今天日照中天的時候,六世達賴喇嘛會路過這裡。一片女人,都是失去孩子的女人,她們剛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都莫名其妙地被人搶走了,是誰?是誰?女人們在問,倉央嘉措也在問:是誰搶走了孩子?她們趴伏在地,你爭我搶地吻著倉央嘉措的靴子。倉央嘉措潸然淚下,盡其所能地給她們摸頂祝福。他想,就因為我沒有幸福,這麼多人都要陪伴我失去幸福,就因為我想得到愛情,這麼多人都掉進了苦難的深淵。我呀我,我不是達賴喇嘛,我是罪人、罪人。攝政王桑結湊過來小聲懇求道:『這些都是你的人民,看她們多麼可憐啊,做一個好達賴,幫助她們渡過苦海吧。』倉央嘉措問道:『為什麼要搶走她們的孩子?是誰讓她們陷入了苦海?』桑結說:『不是我,是他們。』倉央嘉措再問:『他們是誰?』桑結咬牙切齒地說:『格魯巴的剋星、那些試圖毀滅政教和西藏的叛誓者。』倉央嘉措臉上掠過一絲陰影,咬了咬嘴唇說:『不,是我,是我給西藏帶來了不幸。』他說著,俯身從一個枯瘦女人腰裡拔出一把藏刀,反握在手,一刀刺向了自己的心窩。」 「哎呀。」梅薩渾身一顫,喊起來,「倉央嘉措自殺了?」 香波王子不說了,點著一根煙抽起來。 3 過了好一會兒,香波王子才長歎一聲,無限感喟地說:「這就是倉央嘉措,我們的情聖歌王。這就是『寫在心裡的情意,怎麼擦也擦不掉了』,『請把情愛的印戳,打在各自的心上』背後的故事。『光透文字』之所以『授記』倉央嘉措情歌,肯定是為了讓我們知道倉央嘉措情歌產生的背景,並從這些背景中找到今天的對應和我們的需要。我們的需要就是『授記』,就是想從中知道『七度母之門』到底在哪裡,那麼今天的對應呢,到底是什麼?」 梅薩瞪著香波王子,突然扭過頭去:「你說呢?」 「瑪吉阿米懷孕並且很可能已經順利生養,各種勢力都行動起來,有人想殺了她和孩子,有人想利用她和孩子。如果當時沒有達到目的,這個目的就會延續到今天。」 「你是說今天還有人想殺了她和孩子?瑪吉阿米和她的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 「難道沒有延續嗎?發掘『七度母之門』的伏藏以來,出現了瑪吉阿米、姬姬布赤、仁增旺姆、伊卓拉姆,她們都是倉央嘉措情人的延續,除了瑪吉阿米,其他三位都已經被殺。被殺在延續,說明被殺的原因也在延續。」 梅薩歪過臉來說:「你的意思是『隱身人血咒殿堂』的無形密道還存在,這我知道。但蒙古準噶爾部首領策旺阿拉布坦、蒙古和碩特部首領拉奘汗、薩迦派的八思旺秋、噶瑪噶舉派的噶瑪珠古、寧瑪派的久米多捷呢,他們難道也都還存在?」 香波王子停了片刻說:「他們也許存在,也許不存在,但可以肯定他們的意圖是不滅的,利用、殺害和保護瑪吉阿米及其孩子的原因是不滅的。歷史的原因很可能導致現實的結果。我想到的是烏金喇嘛,他斷定『七度母之門』即倉央嘉措遺言是倒出來的苦水,是對佛教的詛咒和控訴,深知只要開啟『七度母之門』,就一定會引來『隱身人血咒殿堂』的阻止。而阻止必然是暴力的,這似乎正是他的目的。他把『隱身人血咒殿堂』看成了製造驚天血案甚至地震的武器,策略就是四個字:以佛滅佛。」 智美突然說:「你分析得不錯,烏金喇嘛是不是很高明?倉央嘉措是佛,『隱身人血咒殿堂』也是佛,前者用氾濫的情愛否定了佛教,後者用血腥的暴力否定了佛教。就好比一個人用一把刀對準了自己的心胸,用另一把刀對準了自己的肺腑。佛教死定了,佛教是自殺,與烏金喇嘛有什麼關係?」 「遺憾的是,現在是我香波王子在發掘『七度母之門』,而不是你。我沒有一天懷疑過倉央嘉措也就是沒有一天懷疑過愛的至上。在倉央嘉措這裡,沒有什麼比愛情更重要,達賴的地位、榮華富貴、西藏的權力、對蒙藏甘青滇川等大半個中國的影響、因轉世而長存不死的命運,以及生命、生存、生活等等,統統都是淘出來的沙塵,只有愛情才是金子,才是真正的需要和真正的不朽。倉央嘉措是佛,佛對我們說,愛情就是信仰,就是宗教,就是生命。」 智美「呵呵」一笑,高聲說:「釋迦牟尼啊,快來懲罰異端邪說的徒子徒孫吧,讓我們看看烏金喇嘛是怎樣以末日宣判者的身份宣佈新信仰聯盟的勝利的。」 香波王子說:「我一看你幸災樂禍就替你本人和梅薩難過,真正的叛誓者恐怕就是你了,當然還有烏金喇嘛。我一想到你在為虎作倀,就發誓一定要把梅薩從你手裡奪回來。」 「梅薩不是一樣東西,她是個人,她有她自己的選擇。」 智美的信心,來源於他和梅薩的性愛。男人的愛情以性力為基礎,性力越強大,愛情越牢靠。你香波王子沾都沒沾過梅薩,梅薩怎麼可能芳心吐蕊呢?但是,他又深深地憂慮著,因為倉央嘉措情歌的存在便是巨力和神魅的存在,情歌正在通過香波王子的口,變成一天颶風,掀動著任何性力無法比擬的情愛之潮,湮滅而來。他很難受,也很害怕,害怕失去的不僅僅是梅薩。是的,不僅僅是梅薩,一定還有比愛情更重要的,使命、信仰、生活本身,或者別的。 仿佛看穿了智美的心思,香波王子亮出歌喉唱起來: 一箭射中鵠的, 箭頭鑽進地裡, 遇到我的戀人, 魂兒跟她飛去。 「別唱了。」梅薩打斷他,「唱歌重要還是『七度母之門』重要?」 香波王子半晌才說:「最重要的是,情歌和『七度母之門』都在製造死亡。」 梅薩歎口氣:「是啊,不論誰死,對我們都是包袱。但掘藏是歷史的契機,幾百年甚至一千多年以前就確定好了,你不可回避,就好比多數人沒有機會掘藏,你也沒有機會不掘藏。擔心是沒有意義的,你應該心無旁騖,就想一個問題:現在該往哪裡走?」 「看來你越來越瞭解我了。」香波王子審視著她,像是有意說給智美聽的。 「那就不要左顧右盼,快說下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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