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伏藏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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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王子繞過醫院大樓,在拐角差一點和王岩撞個滿懷。這時從樓上的窗口傳來一聲尖喊:「你打死我,你打死我。」接著潑下來一盆水,澆在了王岩頭上,就在王岩用手抹臉時,香波王子和他擦肩而過。 一出醫院大門,香波王子就聽到了梅薩的喊聲:「這邊,這邊。」他循聲而去,來到一家出售銅鹿、銅龍、銅幢、銅傘蓋的商店門口,鑽進了一輛出租車。出租車穿過魯沙爾鎮的街道,朝西寧飛奔而去。 香波王子問:「你怎麼知道應該在這裡等我?」 「那個國際刑警給我打了電話。」 「他?他怎麼知道你的手機號碼?」 「是啊,我也這麼問。」梅薩又問,「你真沒受傷?」 香波王子做了個挺胸動作,表示自己一如既往地強健。他說:「老女人的鈞瓷寶瓶碎了,寶瓶裡的血灑在了我身上。我一見血,就感到疼,真以為自己要死了。上了手術臺,看到醫生坐在一邊只跟護士聊天不管我,還有些生氣。醫生說:『我行醫這麼多年,不會連人血和羊血分不清楚。』我這才覺得自己什麼事也沒有,想給醫生解釋,醫生擺手制止了我,說:『我是藏民,我看你也是藏民,藏民不幫藏民,釋迦牟尼會生氣的。』又說,『我行醫的使命就是為了讓你做一個假傷員。』」 梅薩眼眶濕潤了:「那麼近的距離,怎麼就打不上你?」 香波王子說:「那還不好理解,神佛保佑唄。」 正說著,就見幾個人拿著水槍站在路當中喊著:「洗車,洗車。」 司機繞了幾下沒繞過去,只好停下,小聲說:「我的車乾乾淨淨,洗什麼洗?媽的,車匪路霸。」他掏出五塊錢,開窗遞了出去,「錢你收好,車不洗了。」 有個胖子蠻橫地說:「不洗不行,髒車西寧不讓進,下來。」看裡面的人不下來,打開車門,把水槍對準車內一陣激射。 三個人淋了一頭一身的水,趕緊下車。司機是不敢得罪車匪路霸的,一聲不吭。香波王子卻沖那人吼起來。胖子突然換了一副笑臉,丟掉水槍,拿出一塊白布在香波王子身上擦起來:「對不起,對不起。」一捏衣肩,「哎喲,這兒濕透了,脫下來我給你擰擰。」不由分說扒下了香波王子的上衣。 很快擰乾了,香波王子穿上了衣服。胖子把車胡亂一洗,踢了踢車輪:「走吧。」 出租車再次飛奔起來。香波王子禁不住唱起了倉央嘉措情歌,大致兩種情況能讓他放開歌喉,一是得意,二是失意。他唱著摸了摸上衣裡邊的口袋,一摸就不唱了,然後渾身上下摸遍了所有的口袋,喊道:「回去,回去。」 返回的路上,梅薩問他怎麼了,他不吭聲。他知道肯定是那個強迫洗車又主動給他擰乾衣服的胖子偷走了「光透文字」,他一定把它當成錢了。 洗車的地方已經沒有了人影。香波王子呆愣在出租車裡,這才把他得到又丟失「光透文字」的事兒說了出來。梅薩長出一口氣,癱軟在座位上。香波王子問司機,以前見沒見過這幫洗車的。司機斷然搖頭。 4 抓捕香波王子未果的王岩和碧秀在醫院大樓後面碰見了卓瑪。 王岩問:「你也在這裡?怎麼樣,你的腳?」 卓瑪活動著右腳說:「沒事兒,好了。」 王岩說:「我記得你左腳崴了,怎麼又變成右腳了?」 卓瑪說:「其實兩隻腳都崴了。」 王岩說:「你說我們不應該追蹤,應該攔截,醫院就是你攔截的地方?」 卓瑪說:「正好碰上,可惜沒抓著。」 這時阿若喇嘛從樹林裡鑽出來,審視著卓瑪說:「是沒抓著,還是不想抓?」 卓瑪回避著阿若喇嘛說:「王頭,我們追吧?」 王岩發火道:「追什麼追,每一次快要抓住時他都能逃脫,你們說為什麼?因為有人一直在幫他。」 碧秀問:「告訴我是誰,我把他和香波王子一起崩了。」 王岩更火了:「我再次提醒你,要活的不要死的,讓香波王子交代,比要他的命重要一萬倍。」說著,瞥了一眼卓瑪。 卓瑪說:「也許我們的目的應該改變了,不是抓捕香波王子,而是利用他打開『七度母之門』,找到『最後的伏藏』。」 王岩沒好氣地說:「這是你的目的。我的目的,不僅要懲罰香波王子,還要抓到烏金喇嘛,摧毀新信仰聯盟對佛教的進攻。」 卓瑪固執地說:「別忘了,正是烏金喇嘛首先對我們說:『快打開《地下預言》,快開啟『七度母之門』,正是他引出了香波王子和一連串的事件。」 碧秀問:「你是什麼意思啊?」 卓瑪說:「我是說,也許烏金喇嘛就在『七度母之門』裡頭,也許發掘『最後的伏藏』就是發掘烏金喇嘛,也許最終抓住烏金喇嘛的不是警察,而是香波王子。」 王岩說:「你的意思是我們什麼也不用幹了?」 卓瑪說:「恰恰相反,我們應該調整思路,重新開始。」 阿若喇嘛突然說:「重新開始,必須依靠佛法。」 王岩不屑地說:「你的佛法在哪裡,拿出來看看。」 「一切都是法,山川地貌,人來人往,物高物低,每時每刻,都是佛法的表達、禪機的顯露,就看你有沒有證悟了。」阿若喇嘛仰頭望著上面,好像不是說給人而是說給天的,「塔爾寺讓你們丟失了路虎警車,這是物空;沒抓到你們要抓的人,這是人空;烏金喇嘛寂然無聲,這是聲空;『七度母之門』似有似無,如同幻象出現,這是幻空。物空、人空,聲空,幻空,四色皆空,這就是『金剛不壞』。所謂『金剛不壞』講的就是一個空。金剛是光明、鋒利、堅固的象徵,損害它的辦法就是抹去光明,鈍去鋒利,毀去堅固。但如果連光明、鋒利、堅固都沒有,損害又從何談起?金剛已經無存,它的『壞』又在哪裡?金剛不壞,就是金剛不在。佛法出現了,只可惜你還不是一隻悟眼,穿不透表層,不知道塔爾寺已經啟示了你們的追捕和未來。」 王岩一臉茫然地望望碧秀和卓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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