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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七


  香波王子拿出打火機,點著了廟宇裡僅有的三盞酥油燈。他們看到一個喇嘛躺在地上,面前的四面財神護法、熱瑪蒂魔女和黑業閻羅王正用紅、綠、白三色眼睛憤憤然望著門外。他們小心翼翼過去,想扶起倒地的喇嘛,又把手縮回來,幾乎同時驚叫一聲:「阿若喇嘛?」

  阿若喇嘛好好的,那只白花花的手救了他,他慘叫是因為驚怕而不是肌膚割裂的疼痛。他坐起來,一看是香波王子,突然就抱住不放了:「有人要殺我,也要殺你。」

  「誰?」

  「『隱身人血咒殿堂』派來的殺手。」

  「我早就領教過了。」

  阿若喇嘛看香波王子很鎮靜,自己也漸漸不驚慌了,問道:「你們從哪裡來?是不是已經搶在我前面了?『七度母之門』在哪裡?『最後的伏藏』在哪裡?」

  香波王子問:「你不是來抓我的嗎?不是要把我交給警察嗎?」

  「原來是想抓你,因為你殺人又盜竊。現在看來,你在雍和宮和拉蔔楞寺盜竊的只是『授記指南』而不是『最後的伏藏』。但在塔爾寺,就很難說了。」阿若喇嘛說著,起身走出了廟宇。

  香波王子跟過去說:「那邊是大金瓦殿的菩提大銀塔。」

  阿若喇嘛斷然說:「我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

  「可你並不知道菩提大銀塔是伏藏著『七度母之門』的聖門,從聖門到廟宇,很長一段通道,找到『七度母之門』不容易。我們訂個協議吧,你找到告訴我們,我們找到告訴你。」

  「伏藏是聖教的無價之寶,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們兩個俗人?我是喇嘛,喇嘛就是祈禱賜福者。如果你們能告訴我,我的祈禱就會變成福氣永遠伴隨你們。」

  香波王子笑了笑說:「佛就是眾生,法就是證悟,只有上根和下根的區別,沒有聖教與世俗的區別。我說我是蓮花生大師的親炙弟子,比你更有資格發掘伏藏,你是不會相信的;我說我一定會比你更早地打開『七度母之門』,你也是不會相信的,那就走著瞧吧。」

  他們分開了,三個人端了三盞酥油燈,查找了兩個多小時,當香波王子和梅薩再次來到地下廟宇時,發現阿若喇嘛已經在靠牆休息。他們放下酥油燈,面對著阿若喇嘛坐在了門檻上。

  阿若喇嘛挑剔地說:「起來,神廟的門檻是不能當板凳的。」

  香波王子說:「你少管,我已經請示過廟裡的財神、魔女、閻羅王了,他們允許。」腦子裡突然一閃,噌地站起,「你是怎麼來這裡的?」看阿若喇嘛躲閃著不說,便一把撕住他,「你說啊,這很重要,這說明『聖門之內』的『萬瑪之蹤』會延伸到什麼地方,『伊卓拉姆』會出現在哪裡。」

  阿若喇嘛呆愣著,極力想搞清對方的思路。

  香波王子鬆開阿若喇嘛說:「『聖門之內,萬瑪之蹤,伊卓拉姆吉』,這是我們得到的『授記指南』。它告訴我們的也許是這個意思:萬瑪活佛進入了聖門,但並不表示『七度母之門』就在聖門之內。『萬瑪之蹤』的意思應該是,萬瑪活佛的蹤跡連接著『幸福的伊卓拉姆』,而『幸福的伊卓拉姆』很可能在別的地方,只有沿著萬瑪活佛的蹤跡,才能找到『伊卓拉姆』,也才有可能接近『七度母之門』。」

  梅薩說:「你是說,這個古老的通道很可能留下了萬瑪活佛的蹤跡?現在,首先要找的是萬瑪活佛的蹤跡,而不是『七度母之門』?」

  香波王子說:「蹤跡必須延伸,萬瑪活佛跟我們面臨著同樣的問題:從聖門進來之後,就不可能原路返回了,他從哪裡出去,就會把蹤跡留在哪裡。」

  阿若喇嘛轉身就走,他已經聽明白了,邊走邊懊惱地責備自己:你得到了苦行殿的南牆啟示,又進行了預備修法,怎麼還是證悟不過香波王子呢?

  他們沿著阿若喇嘛來時的路朝前走去,經過了長長的佛塔走廊,觀察每一座肉身靈塔和舍利塔,分辨不出哪一座跟萬瑪活佛有關。只好踏上石階,一階一階地查找,一直查到包鐵的木門那邊、苦行殿一切皆空的氛圍裡。

  苦行殿不僅是空的,也是暗的,暗中一撇亮色無聲地吸引了他們。還是南牆,曾經啟示阿若喇嘛「晨起掘藏」的地方,又出現了一行字。

  香波王子說:「你們看,『蔥靈朵活』,就是大經堂。」

  南牆上閃了一下,如同嵌進牆體的霓虹瞬間明滅。

  梅薩說:「不對吧,是『夏達拉康』,長壽殿的意思。」

  話音剛落,牆上又是一閃。

  香波王子「咦」了一聲:「怎麼會是『夏達拉康』?明明是『蔥靈朵活』。」又轉向阿若喇嘛,求證似的問:「你呢?你看到了什麼?」

  阿若喇嘛盯著南牆上的閃爍,搖頭不語。

  香波王子皺起眉頭說:「考驗出現了。」

  梅薩問:「考驗什麼?」

  香波王子說:「考驗我們的根器,根器是感悟佛法的素質、能力、天賦。《幻網秘藏》說,如來不離真如之座,隨眾生之業而顯現不同。佛法的顯現因人而異,好比鏡子,你是什麼根器,就照見什麼影子。佛祖釋迦並沒有說一句法,眾多法門卻遍佈天下。這是因為佛之于眾生就是感應。眾生的感應個個不同,有上根利器的感應,有下根鈍器的感應。就好比現在,當我們面對佛示,根器不同,心念就不同,心念不同,感應就不同,你是『夏達拉康』,我是『蔥靈朵活』。」

  梅薩說:「也許我們看牆的角度不同,看到的也就不同。」

  他們調換了一下位置,再看南牆時,發現上面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均勻的石青色寂寞地鋪排著,好像剛才不過是幻覺,是眼花所致。

  香波王子還要說什麼,發現阿若喇嘛已經不在了。苦行殿的門大開著,走過去一看,是密宗學院的院子,阿若喇嘛正對加洋博士說:「你是在等著我感謝你吧?我不會的,除非你告訴我,你修煉『七度母之門』時獲得了哪些成就?」

  加洋博士冷冷地說:「我沒有修煉,也沒有成就。」

  阿若喇嘛說:「你到了今天還是諱莫如深,那你就錯過了一位上師。」

  加洋博士問:「你是說我錯過了你?」

  阿若喇嘛指著香波王子說:「不,你錯過了他。」說罷就走。

  加洋博士望著阿若喇嘛自語道:「他終於明白了。」

  阿若喇嘛走出密宗學院,快步走向小金瓦殿。

  香波王子說:「阿若喇嘛在牆上看到的一定是『旃康』,『旃康』就是小金瓦殿。」

  梅薩問:「那我們怎麼辦?」

  香波王子說:「只能賭一把,他去他的,我們去我們的,誰的根器好,誰就能找到萬瑪的蹤跡,找到幸福的伊卓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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