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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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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路是向藏傳佛教寧瑪派解釋。『寧瑪』為『舊派』,它是藏傳佛教最古老的教派,形成於公元1055年,以公元757年從印度烏仗那來到吐蕃傳法的蓮花生為祖師。由於五世達賴喇嘛出身的瓊結家族曾經信奉寧瑪派,格魯派取得西藏政權之後,高層大部分僧人對甯瑪派採取了包容、眷顧、利用的態度。前往解釋的布達拉宮使者分為兩組,一組奔向北傳甯瑪派祖廟山南貢嘎境內的多吉劄寺,一組奔向南傳甯瑪派祖廟山南劄囊境內的敏珠林寺。兩座寺院即刻做起了法事,經聲鼓語響亮得就像寧瑪派自己的活佛轉了世,然後多吉劄寺的寺主土登朗傑活佛和敏珠林寺的寺主久米多捷活佛分別離寺,攜帶禮物,奔赴浪卡子朝會。 「第四路是向藏傳佛教薩迦派解釋。薩迦派的創始人昆·袞卻傑布於公元1073年在藏南仲曲河北岸灰白色山岩下建起薩迦寺,故名薩迦,『薩迦』就是『灰白色的土』。薩迦寺以仲曲河為界,分南北兩寺,距拉薩三百七十公里,是薩迦派的祖寺。十三世紀中葉到十四世紀中葉,在元代朝廷的扶持下,這裡成了統治整個西藏的薩迦政權所在地。元世祖忽必烈無比崇信薩迦教法,奉薩迦五祖之一的八思巴為金剛上師,接受密法灌頂,對其言聽計從。八思巴受封『大元帝師』,名聞天下,舉國膜拜。後來薩迦王朝雖然被帕竹噶舉王朝取代,但世襲相傳的薩迦法王在藏傳佛教界的地位,依然如星暉曜地。薩迦法王的大管家八思旺秋在薩迦南寺歐東仁增拉康會見了布達拉宮使者,聽到五世達賴早已圓寂,立刻淚眼婆娑,聽到六世佛寶已經降臨,馬上又破涕為笑。隨即決定,他將代表薩迦法王,親自拜倒在新達賴喇嘛足下。 「第五路是向藏傳佛教噶舉派解釋。『噶舉』是『教言傳承』的意思,指的是金剛壇乘也就是佛法密宗的口傳密修,在藏傳佛教中最為神秘高妙。噶舉派起源於十一世紀,產生了西藏最著名的四個密宗大師:瑪爾巴、米拉日巴、熱穹巴和達波拉傑。其中的分支帕竹噶舉於公元1349年推翻薩迦政權,建立了長達近三百年的西藏噶舉政權。比這三百年統治史更為重要的是,噶舉派的另一分支噶瑪噶舉黑帽系的大師噶瑪拔希不僅開創了活佛轉世制度,還開創了誦唱『六字真言』的習慣,他的誦唱從公元1227年他二十一歲時算起,蔓延了近八百年,蔓延到了世世代代藏族人民的口中心裡。噶舉政權從帕竹噶舉開始,由噶瑪噶舉結束,結束時的統治者名叫『藏巴汗』,意思是『後藏上部之王』。 「藏巴汗於公元1612年征服各個地方勢力,統治了西藏全境,又於1618年打敗被格魯派施主吉雪巴請來的蒙古喀爾喀部,摧毀色拉寺和哲蚌寺。在兩寺後山,殺害格魯派喇嘛五千多人。1635年,格魯派再次遭到噶瑪噶舉施主的內外夾攻。尤其在青海和康區,許多大喇嘛被逮捕入獄,或慘遭殺害。格魯派和薩迦派、寧瑪派的寺院統統遭到破壞。情急之中,五世達賴喇嘛的大管家索南群培和吉雪巴派人前往準噶爾,求救于衛拉特蒙古和碩特部首領固始汗。 「1636年,固始汗率兵進入藏區,陸續打敗並處死了迫害格魯派以及其他派別的青海卻圖汗、康區白利土司、後藏藏巴汗,並以達賴喇嘛駐錫地哲蚌寺噶丹頗章宮為名,於1642年正式建立了統治整個西藏的格魯派政權,強迫藏巴汗管轄的噶舉派寺廟改宗格魯派。噶瑪噶舉派屢屢反抗,一度佔據後藏和山南許多地方,大有推翻格魯派的氣勢。固始汗的兒子韃萊汗領兵前往鎮壓,搗毀大部分噶瑪噶舉寺廟,在所有噶瑪噶舉派僧人手上打上印記,交給各個格魯派寺院收管,只留下沒有參與抗爭的楚布寺在風雨飄搖中堅守著噶瑪噶舉的教宗陣地。 「楚布寺是噶瑪噶舉派黑帽系的祖寺,位於堆龍德慶境內楚布河上游北岸,距拉薩七十公里。住持活佛噶瑪珠古在杜康大殿前的六柱明廊裡接待了布達拉宮使者,然後對身邊的侍從喇嘛說:「既然格魯派的活佛可以從甯瑪世家轉世,為什麼不能從噶瑪噶舉世家轉世呢?格魯派近有蒙古人監護,遠有朝廷扶持,氣勢越來越大了。如果我們還希望噶瑪噶舉東山再起,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依靠轉世制度滲透、改造和替代。噶瑪噶舉的金剛(密宗)教法是天下無敵的,該是行動起來的時候了,快去準備一下,我要去見見這位格魯派的新達賴。」 梅薩打斷了香波王子的話:「原來歷史上藏傳佛教內部也是這麼不清淨的。」 「豈止是不清淨,派與派、佛與佛之間常常是你死我活、血雨腥風的。這說明教派一旦變成政治集團和利益集團,就跟釋迦牟尼沒有關係了。稱佛而不是佛,念經而不是經,俗界裡爭權奪利、爾虞我詐的那一套,全有。而且更黑暗、更殘酷、更是塗炭生靈的源頭。」香波王子停下來,點著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智美著急地說:「往下說吧,還有第六路呢。」 「第六路是向朝廷解釋。這是最重要的一路,早在一月就出發了,解釋開始時,恰好是四月。鑒於有人告密而朝廷已有急詔嚴詞叱責,攝政王桑結親自撰寫的奏章畏罪乞憐,辭懇意切,敬謹之至:『為眾生不幸,五世達賴喇嘛于壬戌年示寂,轉生靜體,今十四歲矣。前恐唐古特民人生變,故未追薦報喪,乞請大皇帝容悔罪愆。自我敬事達賴喇嘛,西藏番民惟願普天之下天朝皇帝為護法主,此處尚有異心,三寶照鑒,威靈作證……』康熙皇帝讀了奏章說:『朕嚴頒諭旨,攝政王悚懼,既如此,可寬宥其罪,允許所請。攝政王必感恩,而眾蒙古亦歡悅矣。』遂派常駐朝廷的蒙青活佛大國師章嘉呼圖克圖作為使臣,去西藏參加六世達賴喇嘛在布達拉宮的坐床慶典。這是清朝政府首次派人入藏督察轉世靈童,標誌著朝廷對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的承認。 「公元1697年的西藏,夏天就要來臨的時候,六路人馬從不同方向,走向了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的暫住之地、距拉薩一百六十四公里的藏南福地浪卡子。 「暫住浪卡子的倉央嘉措對這個陌生地方非常好奇,每天在經師曲介的指導下學完經課之後,便喜歡俗裝便服走出他居住的單增頗章到處轉轉。曲介想到浪卡子是格魯派的淨地,沒什麼危險,就派了兩個僧人跟著,叮囑道:「他走到哪裡,就跟到哪裡,千萬不要丟失了。」這兩個僧人一個獨眼,一個豁嘴。之所以派他們隨從,是因為難看的面孔具有大黑護法的猙獰,誰見了誰躲。獨眼和豁嘴是來自墨竹地方的血祭師。血祭是苯教祭祀天神的儀式,一年兩次,每一次都要宰牲殺人,以求天神的愉悅滿足。血祭師就是專司宰殺的信徒。他們以野贊凶神和十二丹瑪女神的名義宰牲殺人不眨眼,所以當噶丹頗章政權啟用『隱身人血咒殿堂』後,『隱身人血咒殿堂』便召請他們作為存亡危難時刻格魯派的護法夜叉。 「兩個黑臉獰厲的夜叉知道他們看護的是至尊無上的達賴喇嘛,便寸步不離,十分小心。但他們畢竟是放野慣了的苯教徒,對佛教領袖沒有透心透骨的敬畏和愛戴,時間一久,不僅有些鬆懈,舉止也隨便起來。有一天,獨眼夜叉突然捧著倉央嘉措胸前的一顆黑瑪瑙說:『我也有一顆黑瑪瑙,跟你的一樣。』說著摸出自己的黑瑪瑙,在倉央嘉措面前炫耀。倉央嘉措驚叫一聲:『哪裡來的?』他有一對黑瑪瑙,是他十歲那年攝政王桑結托人送給他的,他留下一顆,送給瑪吉阿米一顆,想不到送給瑪吉阿米的這一顆出現在獨眼手裡。獨眼夜叉說:『當野贊凶神和十二丹瑪女神需要屍體喝血吃肉的時候,就會把珍珠瑪瑙獎賞給我。』 「倉央嘉措沒再問什麼,騎到馬上邊走邊說:「瑪吉阿米你好嗎?我現在就去看你瑪吉阿米。」然後唱起來: 翠綠的布穀鳥兒, 何時要去門隅, 我要給美麗的姑娘, 寄去三次問訊。 「唱著唱著,他朝著遠方縱馬疾馳,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再縱馬回來。獨眼夜叉和豁嘴夜叉眼巴巴等著,等到太陽落山,才意識他們看護的達賴喇嘛已經丟失了。他們驚慌失措地去向經師曲介報告,一時間轉世靈童失蹤的消息傳遍了浪卡子。剛剛到達浪卡子的拉奘汗聽了一陣狂喜,密令部下馬上去尋找,找到就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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