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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王岩摸著腰裡的槍,警覺地上下左右看看說:「你撒謊,你是在上網,不是在修煉『七度母之門』。」

  「度母之戀」說:「上網就是修煉,『七度母之門』跟所有密宗法門的區別在於,它不怕入世,不避俗人,不講究閉關,不在乎靜鬧。所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虛行,遇緣則應。你是我的一個緣。」

  王岩問:「你是不是說,警察可以助你修煉佛法?」

  「度母之戀」發了一個笑臉說:「我沒猜錯吧,警察同志?」

  王岩問:「你是不是說,你對『七度母之門』已經修煉成功?」

  「度母之戀」說:「不不,差得很遠,我還在等待發掘伏藏的時刻。」

  王岩問:「你是不是說『七度母之門』除了修煉,還有發掘?」

  「度母之戀」說:「一個警察怎麼會對『七度母之門』如此感興趣?」

  王岩想了想,乾脆說:「你是知道察雅烏金事件的,我們要防止新信仰聯盟對佛教的進攻,要防止烏金喇嘛潛入中國製造血案甚至地震。烏金喇嘛在他住處的牆上留下的話我們不應該忘記:『我來了,我是烏金喇嘛。快打開《地下預言》,快啟動七度母之門。』」

  「度母之戀」說:「我向你致敬,但你應該更多地瞭解『七度母之門』,魔鬼也會念佛經,但並不等於佛經就是魔鬼。」

  以後的聊天就自然多了,王岩因此知道了不少有關新信仰聯盟和「七度母之門」的事兒。「度母之戀」告誡他,烏金喇嘛肯定會利用佛教內部的矛盾,以佛滅佛,你要深入佛教內部,多結交一些活佛喇嘛,才可以找到蛛絲馬跡。信佛、入佛、傳佛是保衛信仰、守護佛教的第一步。王岩尋思,我是不是應該有一個新的計劃:先成為一個地道的僧人再去破案呢?遺憾的是,他還沒有來得及這樣做,就發生了邊巴之死。他必須趕快行動了。

  王岩說:「今天不能多聊,剛接手一個案子,要忙起來了,我是來告別的,以後恐怕不能按時和你見面。」

  「度母之戀」說:「我們真有緣分,閑都閑,忙都忙,我也要忙起來了,以後一段日子對我很重要,關係到我的前途。你接手了一個什麼案子,能告訴我嗎?」

  王岩說:「你不該這樣問,我會因為不誠實而尷尬。」

  「度母之戀」說:「在我的觀想裡,烏金喇嘛已經來了。」

  王岩說:「你是有第三隻眼的,你有什麼忠告?」

  「度母之戀」說:「從現在開始,你見到的每一個陌生人,都可能是烏金喇嘛,你要小心。但你千萬不要對正常開啟『七度母之門』的人下手。」

  王岩說:「這有點難,我儘量吧。」

  「度母之戀」說:「有些背景你恐怕還不瞭解。」

  王岩說:「我就是想從你這裡瞭解。」

  「度母之戀」說:「在我們佛教人士的眼裡,世界幾十億人正處在物欲氾濫、利益紛爭的大迷惘之中,人類懷疑宗教,重新選擇信仰的動盪已經來臨。新信仰聯盟就是動盪中的一股巨大潮流,它相信『七度母之門』一定是倉央嘉措的遺言,而遺言飽含了對自己受難和情人受害的憤怒,是倒出來的苦水,是對陷入權力之爭和血腥對抗的政教的失望和詛咒,相信本來無懈可擊的佛教因為倉央嘉措的存在而有了軟肋,他所伏藏的『七度母之門』是佛教留給世界的唯一破綻,一旦昭示於天下,佛教將面對爆炸性的羞辱而無地自容,不攻自滅的結局就在眼前。所以烏金喇嘛的到來,一定意味著發掘『七度母之門』伏藏的開始。而在佛教內部,對待『七度母之門』,基本上是有多少人讚美就有多少人仇視。讚美派對烏金喇嘛開啟『七度母之門』的揚言不屑一顧,認為佛教的追求始終是圓滿,『七度母之門』是最後的伏藏和最高的法門,也是最後的圓滿和聖教的根本,所以要發掘,要修煉,要弘揚,甚至認為『七度母之門』是唯一可以用來抗衡新信仰聯盟以及烏金喇嘛的殊勝法門。仇視派則相信倉央嘉措遺言是外道之乘、險邪之道,會摧毀聖教形象,認為決不能讓新信仰聯盟以及烏金喇嘛的陰謀得逞,封藏、禁絕、毀滅『七度母之門』是保護聖教、延續信仰的必要手段。據說仇視派的仇恨和殺人手段從歷史深處的『隱身人血咒殿堂』延續而來,都是一線單傳,機密而牢固,無法測知也無法防備。」

  王岩說:「顯然你是屬於讚美派了?」

  「度母之戀」說:「『世間有名倉央嘉措者是成就七度母之門的第一人』,作為一個修煉者,倉央嘉措是我靈魂依附的本尊神。」

  王岩說:「我一直搞不明白什麼是新信仰聯盟的新信仰?」

  「度母之戀」說:「我也搞不明白,事實上新信仰聯盟還沒有確立什麼新信仰,只是一味地在製造毀滅,也許毀滅就是他們的新信仰。人類是精神動物,最需要信仰,但有些信仰是無比殘酷而醜惡的,我們必須躲開殘酷醜惡的信仰,去尋找幸福美好的信仰。」

  王岩說:「『度母之戀』,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哪兒的喇嘛,你的真實姓名,我想在需要的時候去找你。」

  「度母之戀」說:「『烏仗那孩子』,我不是你的需要,如果你的需要也是佛的需要,是『七度母之門』的需要,即使你不知道我叫什麼、我在哪兒,我們也會見面的。」

  王岩說:「好吧,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忙完了這陣,我們再聊。」

  王岩關掉電腦,來到衛生間,面對鏡子望著自己,大吼一聲:「誰是烏金喇嘛?」

  手機響起來,仿佛是給他的回答。

  是碧秀打來的,告訴他,香波王子出現了,牧馬人已經啟動。

  王岩說:「你們跟上,隨時告訴我牧馬人的方位,我這就去找你們。」

  他沖出去,撞上家門,下樓鑽進了路虎警車。

  3

  香波王子開著雅閣,經過西直門、德勝門、安定門,駛向國子監。路燈是昏暗的,但他還是遠遠看到牧馬人依然靠在路邊。他疾馳過去,突然停了下來。

  香波王子下去,打開後排的門,抱著智美出來,扛死人一樣扛在肩膀上,走過去,打開牧馬人的門,塞進去,砰地從外面關上了門。他迅速回到雅閣上,不緊不慢地開著。

  立刻從旁邊一輛黑色轎車裡閃出兩個黑影,快步走向牧馬人。他們從窗口朝裡望了一眼,一個說:「好像死了,香波王子把誰殺了?」回身鑽進黑色轎車,追向雅閣。雅閣快起來,黑色轎車也快起來。

  牧馬人突然啟動了,裝死的智美駕車駛向東四北大街,轉眼消失在茫茫車海裡。

  香波王子沒想到,他引開的只是「隱身人血咒殿堂」的人。一輛出租車裡,警察碧秀和卓瑪一直盯著牧馬人。牧馬人一啟動,出租車立刻跟了過去。

  遺憾的是,出租車司機沒有跟蹤的經驗,跟了不多一會兒,就被開著牧馬人的智美察覺了。牧馬人在午夜的大街上狂奔起來。等到王岩開著路虎警車趕來會合時,目標再次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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