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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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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美低聲祈籲:「卜神來,蔔神來。」然後摸摸自己的胸口,念誦著別人聽不懂的梵語經咒,摩挲念珠。突然拿起一枚古藏幣拋向了空中,落下時五變成了七,原來這枚古藏幣是正反兩面不同值的。他又拿起另一枚古藏幣,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動作,朝上的一面是九。智美說:「七加九,買老牛,九減七,買小雞。」一手飛快地搓動著念珠,突然停住了,看看拇指和食指捏住的念珠上顯示的藏文和漢文,皺著眉頭說:「腦?什麼意思?我們下一步是走向『腦』?『腦』是什麼地方?大腦?首腦?沒頭沒腦?」 梅薩說:「再占一次吧,換一種方法。」 智美搖頭:「我的占卜沒有不靈的,只是我們不理解。」 香波王子突然揚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從座位上拿起邊巴老師的筆記本電腦放在了自己懷裡。 梅薩說:「電腦?不可能吧,它讓我們走向電腦?」 香波王子打開電腦,呆呆地望了一會兒,欽佩地說:「智美你真厲害。」他把電腦端給他們看。電腦的屏幕保護上,依舊是輝煌一片的寺廟襯景和姣好美豔的唐卡美女。 「我們通過唐卡美女孔雀尾毛的項鍊知道了她是瑪吉阿米,那麼輝煌一片的寺廟襯景呢,是哪裡的寺廟?」香波王子臉上掛著神秘的微笑,「一切都是佛法,一切都是『授記』,一切都是『指南』,就看我們有沒有領悟的智慧了。『授記指南』的啟示和智美的占卜,把我們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梅薩和智美都瞪著香波王子。 香波王子不說了,摸出突然響起來的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梅薩,自嘲地撇撇嘴,這才接了。 對方說:「我是珀恩措。」 「知道你是珀恩措,我正忙著呢。」 「我要死了。」 他朝梅薩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你別嚇唬我,真的我很忙,沒時間管你。」 「不是要你管我,就是想告別一下。」說罷,對方掛了電話。 梅薩和智美仍然瞪著香波王子:「說呀,我們去什麼地方?」 香波王子心神不定地說:「國子監。」 其實他想說的是:「我們要去甘肅拉蔔楞寺。但在去拉蔔楞寺之前,必須去一趟國子監。」那天傍晚,香波王子去雍和宮開啟「七度母之門」時,把他的牧馬人停靠在雍和宮旁邊的國子監,現在得取回來。 梅薩說:「也許不用,我們可以坐飛機去拉蔔楞寺。」 香波王子說:「到了以後呢?你能開著飛機在甘南草原上到處跑?再說我每次上路都是牧馬人帶著我,它是我的吉星。」 梅薩說:「可能會有人守株待兔。」 香波王子說:「那也得試試。聽我的,天黑以後行動。」 他們躲在雅閣轎車裡小睡了一會兒,等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在香波王子眼裡,北京的天是說黑就黑的,不像西藏。西藏的傍晚有些黏糊,太陽挑在山尖上,硬是不下去。山就只好戳破它,搗碎它,迫使它流著血,紛紛亂亂地沉沒到山背後。但西藏的天說黑就真的黑了。北京的天雖然黑得快,卻又不是真黑,路燈和霓虹燈會代替陽光繼續照亮這個世界。 香波王子望了一眼窗外,望到了不遠處霓虹燈裝飾下「奇正藏藥」的大廣告牌,望到了大廣告牌下的三角形燈箱廣告和帶花壇的路島,路島上停著一輛中型貨車。燈箱廣告是用於治療各種皮膚病的藏紅神妙水,嬌豔無比的形象大使正是藏族女歌星阿姬。阿姬半裸著胸脯,胸脯上醒目地寫著『香波王子』幾個黑色藏文字。誰把我的名字寫在這裡了?他一時好奇,開門過去,站到了燈箱廣告前。 香波王子用手指抹了抹自己的名字,知道那是剛剛寫上去的,突然一陣警覺,正要回走,發現一個黑影被公路上更強的車燈打在了燈箱廣告上,他扭了一下頭,意識到危險已經來臨,忽地彎下腰,把屁股朝後猛地一撅。黑影被撅出了半米,那把本來要刺進他心臟的刀劃破衣服,擦身而過。黑影收起刀,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他僕倒在燈箱上,一頭撞碎了玻璃,顧不上疼痛,抱著頭回過身來。 他瞪著黑影,發現對方就是在大食堂看到的鼻子塌陷、顴骨高隆的骷髏殺手,那把雕飾精美的骷髏刀從大食堂晃到了這裡,白亮得越來越像燈光了。 「不要這樣,你們一定誤解了『七度母之門』。」 「是『七度母之門』誤解了佛教,以為佛教是可以被羞辱被摧毀的。」 「一定不是羞辱和摧毀,開啟之後你們就會明白。」 「沒有開啟之後。」 骷髏殺手再次舉刀逼過來。 香波王子看看不遠處來來往往的行人,大喊一聲:「來人哪。」 有幾個人很快圍過來。骷髏殺手看了一眼,轉身就走。 香波王子揩了一把額頭上的血,朝雅閣走去,頭暈目眩,走路都沒有方向感了,趕緊蹲下來,想休息一會兒再走,突然聽到有人喊:「快讓開。」抬頭一看,只見路島上那輛中型貨車朝他駛來,速度極快,根本來不及逃跑。他「哎喲」一聲,縮成一團,閉上眼睛,等待著撞死,就聽嘩啦一聲,接著就是緊急刹車的聲音。香波王子抬起了頭,看到中型貨車的車頭玻璃已經爛出了一個大洞,一塊六角形的地磚滾落在車頭下,車前挺立著梅薩。梅薩一手扶正歪斜的牛絨禮帽,一手指著骷髏殺手吼道:「有本事你連我也殺了。」 骷髏殺手和貨車一起無語。儘管修煉已經進入血祭階段,但他只能殺死「隱身人血咒殿堂」指定的目標。他默默看著如花似玉的梅薩回身扶起香波王子,朝雅閣走去。那一瞬間,他想起了離開他的兒子他媽——格桑德吉。 他聽見香波王子說:「你又一次救了我。」 又聽見梅薩說:「我救的不是你,是『七度母之門』,是倉央嘉措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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