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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的四叔 ▼日子與生活 四叔是去年國慶走離這個世界的,我不知道他選這個日子離開,是蓄意還是無意。四叔離開我們時,周歲還不到七十歲。這個年齡說不上大,也說不上小,但想到四叔的一生,想到我四叔一生的生活時,我很少想到生命、生存那樣的事,而更多想到的,是活在這個社會上的生活和幸福。 我很想借助我四叔的一生,去弄明白什麼是生活,什麼是幸福。 城裡人把「日子」叫「生活」,鄉村人把「生活」叫「日子」。這似乎是對同一人生狀態的不同說法,但其本質的差異,卻有著天壤的不同。「日子」更多的含義是,「一天加一天,天天都是那樣兒」,它單調、乏味、無奈,消耗人的生命,而你又無力去改變;可「生活」,卻給人的感覺是豐饒,它有色彩,有人氣,有寬闊的馬路,有明亮的路燈。也許,你一生不去公園,不進圖書館,不下游泳池,可圖書館、游泳池和美麗的或哪怕是廢棄的公園,卻在你的生活中依然如故地生成存在著。生活似乎是可以改變的,似乎是可以以人的意志去轉移變化的,儘管在許多時候不是這樣。 但日子,卻似乎是冥頑不化、恒久不變的,歷朝歷代、祖祖輩輩都是那樣,儘管在許多景況中,事實也不是那樣。對於生活而言,日子是一種貧乏和愚昧;對日子而言,生活是一種嚮往和未來。日子是一種被遺棄在寬廣山野而又冥頑固牢的荒石;生活是被養育成長、四季有變的花草樹木。如果日子是一棵草,那麼,生活就是一株花;如果日子是一棵樹,那麼,生活就是一處坐落在城街中心、四季常綠的公園了。 當然,花草、公園都易於損害和廢棄,而荒野的石頭和曠野中的樹,則更為堅牢並有抗拒性。正因為這樣,我們這個社會,面對「生活」時,總是那樣小心翼翼,精心呵護;而面對「日子」時,卻刀砍斧鑿,大手大腳,隨心所欲。說生活是我們這個社會的親兒子,日子是這個社會後娘養育的,仿佛有些庸俗和過界。但是如果說,生活是被父母喜愛,並總是穿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女兒,而日子卻是被父母依靠,並總是被打發出去做工掙錢的兒子,也許就平正真實、恰如其分了。 我們不能說,是日子養育了生活,但我們是否可以說,在父母只有一個饅頭時,面對日子和生活這一雙兒女,他們沒有一分為二地把饅頭平均分開來,一半給日子,一半給生活,而是分成了一多半和一少半,或者三分之二和三分之一,再或者,是四分之三和四分之一,多的給了生活,少的給了日子。甚或有時候,因為只有一個蘋果,也就習慣地、不假思索地把蘋果給了生活,而日子口乾舌燥、焦渴難耐了,只就順手遞給了它一口水。 這樣的分配和養育,這樣的成長和勞作,這樣的同在一輪日月下,卻無法獲得同樣的日光、月色及和風與細雨,自然,生活成了日子的幸福,而日子成了生活的厭煩和唾棄。於是,生活成了一種輕鬆與快樂、明媚和期冀;而日子,則標誌著沉重、煩悶和無休止的日復一日的無意義與別無選擇的無奈和無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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