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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於曼蔓 次臥空了一個禮拜沒租出去,曼蔓不高興。這晚百味在家請火鍋,兩杯紅酒下肚,於曼蔓抱怨開了。 百味勸道:「實在不行,我擔一半兒。」 於曼蔓伸手喊停,「別,一碼歸一碼,我是二房東,該我負責。」吃人嘴短,她生扛。 百味憋住笑。 曼蔓痛心疾首地,「你說那小房,我對她多好,剛來北京,沒著沒落,我是又傳授經驗又介紹人脈,結果呢,教會徒弟沒師傅,過了橋人把板兒抽了。」 「你教她啥了。」 於曼蔓支吾。好多事,不好明說。 百味勸道:「不就一工作麼,沒啥大不了,咱這工作也不錯,先把東西學好,將來自己單幹……」百味還沒說完,曼蔓便搶白,「單幹?技術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脈,就咱那老總,他帶你見過一次電視臺的人嗎,做這種片子最重要的是渠道,人把幾個渠道全掐自己手裡,你單幹,幹出來賣給誰?」 百味一笑,「不一定就做紀錄片。」 「那做啥?拍電影?你行麼?」 百味咳嗽一聲,不表態。 於曼蔓再飲一杯。百味又給滿上。曼蔓半舉著,「小王,今兒就沖你這頓走心飯,咱說點掏心窩子的。」 王百味反倒矜持了。 曼蔓身體微微前傾,「你打算在北京買房麼。」 百味遲疑了一下,才點頭,「打算啊。」 「什麼時候?」 「將來,某一天。」 曼蔓嘿嘿笑了。她就知道,小王還沒這個實力。「考慮過北京周邊麼。」 「哪裡?」 「燕郊、大廠、固安。」 「沒想那麼多。」 曼蔓輕拍桌面,小碗兒震了一下,「你得考慮了,我跟你說我最近我愁得我……」一根手指豎在他兩眼之間,「你知道石家莊房價都多少了?」深歎一口氣,「我尋思著,北京買不起,老家的不想要,那走中間路線,怎麼著也得在石家莊混一套,不然以後咋辦……」 「先好好幹,」王百味鼓勵道,「幹好了,將來直接北京買。」 曼蔓搖頭,「我跟你說小王我比你來北京時間長就咱這工作就是個糊口根本幹不到頭兒……」 「沒事兒,這不還有我給你墊底呢麼。」 曼蔓發怔。百味說得是,房燕走了,在這間屋子裡,王百味就是她的底兒,一想到自己比小王還強點兒——她是女的,嫁人能解決剛需問題,曼蔓的心多少安穩了些。她舉杯,「你墊底兒?」 「墊著呢。」百味拿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於曼蔓一飲而盡。百味抿了一小口。曼蔓見了,不願意,「幹啥,養魚呢,趕緊清了!」 王百味不再含糊,一仰脖子,幹了。 曼蔓忽然惆悵地,「哎呀,想吃火燒。」 「驢肉的?樓下有。」 「不是那種長的,要方的,灤縣火燒。」 「那回頭咱開車去。」 「車呢。」 「借一個唄。」 曼蔓撇嘴,「借車去灤縣吃火燒,標準行為藝術。」又說,「清明後校慶,也許可以拐過去一趟。」 「我開車。」 「你去,啥身份?」 「甯大姐我都認識了。」王百味說。他跟寧紅,是羽毛球球友。曼蔓正想反駁。有人敲門。百味起身去開。當門口站著個中年婦女。看上去五六十歲。染著黃頭髮,金耳環金項鍊齊備,左右手各一隻包。百味還沒來及開口,婦女一條腿便邁進來了,「曼蔓住這吧。」 於曼蔓回頭看,驚得連滾帶爬站起,「媽!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婦女偏頭笑,「你不是說想吃汆丸子麼,我來給你汆丸子。」 老媽來了。突然襲擊。這是於曼蔓萬萬沒料到的。多少年來,於曼蔓和老媽周半芹的關係都有點一言難盡。簡單說,她們都覺得對方差心眼。尤其是選男人這個重大問題上,忒不著調。曼蔓認為老媽人生最大的錯誤就是嫁給於興懷(曼蔓老爸),第二大錯誤就是在離婚之後,找了王安邦——曼蔓叫他叔。周半芹跟王安邦姘居多年,一直沒領結婚證。過去,于曼蔓恨王安邦,覺得他米飯鍋裡一粒沙,格格不入。這幾年情況有變,她突然感覺王安邦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能跟周半芹做伴兒。否則,陪伴老媽的擔子,只能落在她身上。曼蔓是獨生子女,連個推脫的人都沒有。不過,這回老媽從天而降,又是那麼個風風火火的狀態,於曼蔓本能地覺得不對。周半芹推開房燕那屋的門,打量一圈,道:「我就住這。」 曼蔓肝顫兒,「這得租出去,賺錢。」 「到哪天兒是哪天兒。」周半芹那股潑皮精神又上來了。于曼蔓只好把門關上,娘倆個的話,她不想讓王百味聽到。 「媽您這是來幹嗎呢。」 周半芹若無其事,「看看你。」 「這不添……」於曼蔓渾身難受。亂字還沒說出口,周半芹便攔阻,嘖一聲,「怎麼叫添亂呢我是來幫你的,沒有你媽我,這麼多年,你擱北京混明白了嗎。」 一句話噎得於曼蔓頓時飽了。是親媽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是周半芹生的,她媽治她,一治一個准。 曼蔓耐下性子,賠著笑,「媽,您不管叔啦?」 「管他呢。」半芹坐在床邊上,一條腿已經放到床上去了。鞋脫掉,她摳腳趾甲。 「他離了你可不能活。」曼蔓打趣。王安邦和周半芹轟轟烈烈過。纏纏綿綿永相隨。 「地球離了誰不轉?」周半芹已經開始捏床板上的紙頭。 不對。態度不對。曼蔓有種不詳的預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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