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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許可凡一笑,又說:「不過好在你比劫旺盛且日主強旺,有比劫通關,梟印非但不奪食,反而梟印生比劫,比劫又生食神,食神之源更長遠,」打了個響指,「大吉。」

  聽到最後兩個字,文娉又鬆懈下來,隨即笑著,「看樣子,這房子不買不行了。」

  許可凡附和,「買了你就發達了。」

  文娉趁機道:「感情呢,感情怎麼樣。」

  許可凡故意,「這我可看不出來。」

  文娉故作沮喪,「我知道,你是壞的不說好的說。」可凡連忙道:「行啦,子午酉卯四桃花你一個人占仨兒,且招人呢。」

  文娉見火候差不多,便切入正題,她胳膊支在沙發扶手上,單手托著頭,「煩。」

  「咋了。」可凡上鉤。

  「遇到個麻煩。」

  「啥麻煩,官司?」可凡慣性思維,「打唄。」

  文娉放下手,單刀直入道:「老高想跟我處。」

  許可凡頓時臉色有點變化。但不到一秒,又恢復正常。「好事兒。」可凡乾笑笑。從這點微表情裡,毛文娉已經摸透了許可凡的內心變化,這也是她這麼著跟可凡透露的原因。自己的心上人被別人摘了,換你你什麼感受。不過文娉相信,只要有策略,可凡還是個識大體的人。

  毛文娉放下手,另一手伸過去抓許可凡手腕子,「你說我咋辦。」

  「你自己個兒的事,問我幹嗎。」可凡耷拉臉子。

  毛文娉加一把火,「凡,你我之間,從讀書的時候就沒秘密,我心裡有啥,全宿舍第一個跟你講,因為我覺得你客觀、公正,而且總是會站在我的角度為我考慮。」

  許可凡有點發窘。

  完全是策略。先捧起來,她就不好不識大體了。

  文娉又說:「老高有意思,按說我不應該拒絕,我的處境也不容樂觀,年紀大把,事業無成,可他到底離過婚、有孩子、沒房子……」

  本來不覺得,都從嘴裡說出來,排排清楚,文娉也不免有點傷感。

  「那你圖他啥。」可凡直搗黃龍。

  「我也不知道……」文娉故不迷陣。

  可凡嘖一聲,「別不知道呀,感情這個東西你得知道你得明白,得想清楚了,現在處著,將來肯定也是往圍城去的,不是說大家玩玩,十年八年,你耗得起嗎?」

  文娉一時語塞。可凡說得是人間真相,是她不願意直面的,尤其是孩子,她這輩子還要孩子嗎,什麼時候要,跟誰要?這個重大決定,也就這幾年的事兒。可高處寒一來沒錢,二來拖著個孩子,三來人家想不想再要孩子,也是個未知。他們從未就生育問題嚴肅地交談過。文娉現在就是小馬過河,趟著走。

  許可凡見文娉沉默,又歎息,「其他你都先放一邊,你就問問你自己個兒的心,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不討厭。」文娉換個句式。

  許可凡雙唇緊緊抿著。

  文娉把可凡的手捉緊了,「你要支持,我就試試,你要說不行,那就算了。」

  許可凡連忙,「別介,這個責任我可擔不起。」

  閨蜜倆正說著話,尉遲回來了。看他風塵僕僕的樣子,不像出去遛彎。尉遲進門只顧著脫鞋、放包,沒注意文娉在,他張口就來,「今兒不錯,有小六百。」車鑰匙撂在玄關處,啪一響。

  好嚒——大概明白了,八成開滴滴去了。毛文娉扭頭看看可凡。許可凡面子已經有點掛不住,嘴嘬著,眉頭蹙著。文娉隨即大聲,「尉遲,走了多少步呀,這彎兒遛的,榜上該第一了。」尉遲訕訕笑。許可凡道:「水燒好了,洗去吧!」尉遲噯一聲。還沒等可凡再招呼,毛文娉便起身告辭了。

  年前,文娉打算回老家一趟。她跟社裡請了年假,也跟高處寒打了招呼。說也奇怪。沒當面鑼對面鼓「確定關係」之前,高處寒還時不時撩她,偶爾霸總上身,或是說點土味情話。現在兩人的關係有了階段性標簽,他反倒以禮相待了。文娉要買房,老高還提過要資助,大致意思是,免費給,不用還,也不寫名字。

  天下有免費的午餐麼。

  文娉想了想,還是婉拒了。人生第一套房,她打算自力更生。萬一將來跟他掰了,不至於扯皮。她這次回鄉,一是看看父母,二是年前回過年就不回了,第三,便是回去跟老爸落實房款。不過老實說,老高有這個態度,文娉就滿足了:起碼說明這男的遇事不裝鱉。

  回家前頭兩天,高處寒說要請文娉吃個「送行飯」,答應得好好的,臨了,文娉又變卦了。于曼蔓臨時找她,人都到跟前,看上去渾身都是痛苦。文娉問怎麼了。曼蔓道:「咱吃著說。」

  文娉輕車熟路,帶她去新開的小海鮮店,把請許可凡吃的重新點了一遍:餃子,鮁魚、海腸兩種餡兒,還拌巴蛸。外加了一壺貴腐酒。兩個人喝上,於曼蔓情緒才上來,一副舉杯邀明月的晃蕩樣子。

  「毛毛你說說,咱比那些小丫頭片子差哪兒了?就一個年齡?身材臉蛋能力咱哪兒頂不上?咱來北京混的時候,她們還不知道在哪兒玩去呢!」

  好了。明白了。八成被半路截胡了。文娉不多問,好言勸慰。但勸來勸去,也是車軲轆話,無非是,你很棒很優秀哪都不差,到最後,那話說得,文娉自己都不信。是不差。論據呢。唯一的點:身材不差。實打實。凹凸。喝完了貴腐酒,曼蔓又要了一瓶牛二,加了一盤涼菜。跟著就是痛說歷史,怎麼來北京的,混得最好的那年賺了多少,以前在宋莊怎麼怎麼風光……

  喝得七搖八晃,文娉扶她回家,是王百味開的門。兩個人合力把曼蔓身上收拾乾淨,文娉才看著曼蔓問百味,「知道她有啥煩心事。」說了一個晚上,只知道有小妹惹事,具體啥事,還是不清楚。

  王百味道:「中間屋這小妹,換工作,搬走了,小於有點捨不得。」當著外人,他叫她小於。

  文娉這才想起房燕。桑嫣公公生日宴上見著了。這就搬走了?呵呵,在北京就是這樣,聚散無期,必須習慣。

  年前到老家,文娉把房子的基本情況跟父母說了。她老爸乾脆,直接下樓去銀行把錢劃了。趁父母高興,文娉又提到高處寒。她爸沒問什麼,她媽有點激動,反反復複把男方方方面面的情況盤問一通。文娉本來想撒謊,遮蓋遮蓋,但話到嘴邊又實在覺得麻煩。於是照實直說,包括高的婚史、高的孩子。

  她原本以為老媽會不高興。

  誰知老太太卻說:「找個有經驗的帶帶你,也是好事。」毛文娉聽罷,一方面感謝父母的包容,另一方面又覺得,大概在父母眼中,她實在是個難題,如今有人肯接盤,離過婚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至於男方有個女兒,老媽也簡單點評了,「丫頭好,不纏人。」又說,「先辦孩子的事兒,孩子有影兒了,踏踏實實落地了,你們倆再辦事兒。」文娉驚愕。這都什麼事兒呀。倒序?!瞧著吧,在老爸老媽眼裡,她這首歌,從頭唱都不行,就必須直接唱副歌,唱高潮。可是,聽過了副歌、高潮,誰還要聽序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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