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五環外的女人 | 上頁 下頁 |
| 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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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她來北京幹嗎的,賺錢?發財?升官?都不儘然。她追求的,是自我價值的實現。當然現在也不能說沒實現,只是太慢,束縛太多,許可凡覺得自己身體裡藏著老大能量,就是沒處釋放。她真怕再過個幾年,這些能量就會慢慢被消磨掉——這輩子就這樣了,沒盼頭了,不成長了。多可怕!可是,即便老高猜到了她的心。可凡還是要藏一藏,她微笑著說:「處寒,你也是從婚姻裡出來的,你肯定明白,這結了婚的人,跟獨一個單身的人,狀態是不一樣的。現在對我來說,就是積蓄能量,男人沒倒下,咱女人還是蟄伏,真要有那天,楊宗保都戰死了,穆桂英就該掛帥了。」 高處寒似乎被可凡的話打動了,他當即舉杯,「敬穆桂英。」 一路上憋著氣。可凡不痛快。沒有老高對比,她覺得尉遲還算過得去。一比較起來,尉遲就顯得乏味窩囊多了。可凡怕回家婆婆聞到自己喝酒,半路鑽進超市買了瓶漱口水,清理乾淨,才進家門。誰知婆婆並不在家,可凡問尉遲,媽呢。 尉遲道:「老家有急事。」 「啥事兒。」可凡問。 「說是死了個表舅。」 「哪個表舅。」可凡追根究底。 「我都鬧不清。」 許可凡去洗手間卸妝,洗好弄好,關上門,給婆婆打了個電話,問情況。婆婆卻說,她回來是為喝喜酒。可凡瞬間明白了。自從尉遲失業後,他媽一直有點不自在,兒子不掙錢,她這個媽當得似乎也不理直氣壯。可凡的理解是,婆婆是不想在這兒待了。哼哼,就算要走,也起碼正兒八經打個招呼吧,這算什麼。明兒菲菲誰接?哦對了,尉遲在家。他現在是不合格的家庭主男。燒飯不會,接孩子總還成。 許可凡沒打算戳破丈夫,她從洗手間走出來,尉遲還在客廳沙發窩著,抱著個手機,仿佛在研究世界大事。 可凡問:「菲菲作業做了麼。」 「做了。」 「靈通算術?」 「對。」 「詩詞抄了嗎。」 「這個……」尉遲抬頭了。不用問,沒抄。可凡只好進女兒屋,一檢查,果然空白。無奈。爸不盡責,她這個當媽的總得盡責任。檯燈開著,菲菲端正坐好,描紅一遍。她又讓讀,讀完背誦,菲菲記不住,那就反復多來幾遍,弄到快十點,終於背利索了,「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可凡為了向尉遲示威,故意用小尺子敲擊桌面,「大點聲兒!」女兒連忙調整聲量。她哪裡能明白,媽媽這是借她向爸爸示威呢。 女兒睡下,可凡才回臥室。 戰爭開始了。起頭一句,「我是不銹鋼的。」可凡沒看丈夫。尉遲啊了一聲,嘴巴微微張開。他似乎沒聽明白可凡的話。許可凡這才轉過身,拉起被子,鑽進被筒,「我就是不銹鋼做的,嫁到你們家也能被使壞了!」 「老婆子……」尉遲溫柔以對。 可凡又問:「你是不是特想要兒子。」 尉遲還是不懂可凡賣的什麼藥。 可凡吊著嗓子,「兒子才精貴,培養起來才精心,女兒,隨便養養。」 繞了好大一個圈子,尉遲寅終於明白了老婆生氣的緣由,他隔著被子抱住她,「我真不知道還有古詩詞。」 許可凡再下一城,「還有,媽回去是喝喜酒,不是奔喪。」 「是麼。」尉遲一頭霧水。 可凡冷笑一聲,「知道媽為啥走麼。」 「喝喜酒?」明擺著的答案。 「媽要強了半輩子,就見不得自己兒子整天在家吃閒飯,所以才讓出了崗位,給你找點事做,工作幹不好,老媽子總會當吧。」可凡不客氣。 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似乎重了。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無法收回。尉遲的臉終於耷拉下來,說他失敗可以,說他窩囊也行;說他吃閒飯,那不是事實。他有存款。他吃的是自己過去的勞動所得。哪裡是什麼閑飯呢。而且現在僅僅是蟄伏。蟄伏。懂嗎?! 尉遲撩開被子。 「哪兒去?!」可凡又有點心疼丈夫。 「沙發。」 「能不能來點新鮮的,說你兩句怎麼啦?」可凡找補。 尉遲道:「李安老婆養了他六年。」 可凡失笑。真會舉例子。她又不怒了,轉而用那種戲謔的口吻,「你要是李安,我養你八年。問題你是嗎。」 「你怎麼知道不是。」 「我還想做李安呢。」許可凡擰了尉遲胳肢窩的肉一下。雖然戲言,但可凡沒撒謊,她的確不想做培養李安的人,而想自己成為李安。靠自己。安全,方便。靠別人,總有失去靠山的一天。 不過,可凡和尉遲的這場氣,壓根兒沒生幾個小時。前腳婆婆剛走,後腳丈母娘又來了,可凡媽來北京做胃部檢查,順理成章住進了女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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