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伊北 > 五環外的女人 | 上頁 下頁
二二


  高處寒二話沒說,一個橫抱,直接把毛文娉搬了進去。他要開燈。她說不要。高處寒又問有什麼要求沒有。文娉小聲說沒有。前期準備就緒。高處寒動作輕柔,好像水平高超的技師一般,循序漸進,按部就班在文娉身上耕耘起來。文娉單手抓著他厚實的脊背,真覺得今兒自己見了鬼了。

  一夜顛倒。

  手機震動,有消息過來。毛文娉剛醒。大床上只剩她一個人。事實上,高處寒半夜就走了。他們連「一夜情」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是「半夜情」,結束後,高處寒嫌換床睡不著——他倒實在,收拾東西上樓去了。文娉感覺大夢初醒。

  她跟高處寒發生關係了?天。什麼情況?!活了三十多歲,這開天闢地頭一回。她毛文娉,怎麼也會做這種不著調的事兒。一切都是陰謀?高處寒出現在老桑那兒是巧合嗎?高處寒住她樓上是巧合嗎?高處寒突然襲擊是隨性而至嗎?文娉心中的問號,跟魚吐泡泡似的冒個不停。拿起手機,文娉讀消息,是老桑發來的,純屬問候。老桑會不會知道內情?要不怎麼一個勁兒「推優」。或者高處寒早都研究過她毛文娉?文娉調出老高的微信,打了一行字:昨天是意外,不代表什麼。打完又迅速刪除了。說這句算什麼呢,此地無銀,還一不小心落下個證據。她能看得出來,高處寒就是個情場老手,她懷疑他老婆跟他離婚,八成是因為他出軌。這樣的男人,跟大餐差不多,偶爾吃一回,好幾年都不用再吃——不是不好吃,是一不小心你就付不起餐費。想到這兒,文娉有點自卑和沮喪,或許對她來說,高是大餐,但對高來說,她只是盤開胃的小菜。偶爾換換口味的。可她追求的是卻是天長地久啊!

  拾掇好下樓,該去上班了。總不能一夜春宵,就一蹶不振,樓底下,高處寒正在跑步,一圈一圈地。運動裝趁得他更年輕,意氣風發,文娉看他自自然然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太過拘束了。

  「睡得怎麼樣。」他對她揮手。

  「還可以。」文娉結巴。

  高處寒從她身邊跑過去了。文娉連忙發聲,用喉管。他接收到訊息,停下來了。叉著腰等她發佈消息。

  「昨天不算什麼,不代表什麼。」她蓋章。給昨夜濃情一個定位。

  「你說了算。」高處寒不假思索。

  「保密。」

  「放心。」高處寒笑得詭秘,跑過去了。沒有多餘的溫存。不像要談戀愛。文娉被他這詭秘的笑噁心到了。她猛然感覺自己有點吃虧,仿佛是被人用了一下。可再一想,她沒有「享受」麼。也不是。但女人終究跟男人不同。她不是欲女,她做不到反客為主,在性上面壓制男人。坐地鐵思索了一路,她還是覺得自己仿佛當了一回免費的妓女。糟心。

  上班。好好上班。

  一整天都沒心思。毛文娉思索的,是跟高處寒的「人物關係」。稿子被下意識劃得亂七八糟,主任過來說別的事,看到毛文娉手底下的書稿,笑呵呵道,「挺認真。」文娉低頭一看,大窘。

  男人是魔鬼。

  不過快下班的時候,文娉就已經想清楚了。

  吃虧上當,就那麼一次。夠了。

  不論對方是否蓄謀已久,她跟高處寒的這種關係,都不能繼續,他如果敢來第二回,她絕對要反抗,大不了報警。歸根到底,她毛文娉還是個傳統女性,沒有說法之前,她接受不了自己這麼「濫」。

  「文娉,晚上石老師的活動,你跟一下。」正準備下班,主任電話打過來,直接安排,根本沒有商量的意思。沒辦法,誰讓她單身呢。沒老公沒孩子沒家庭,時間充裕,活該加班。文娉答應了。出社門坐公交,往東直門去,在銀座地下一層的快餐店,胡亂吃了點東西,又上樓在商場逛了逛,看時間差不多,才往書店去。石老師是個著名詩人,這二年開始往小說家身份轉,這次活動,是宣傳的他的新書《明知道》,講了一個土味的愛情故事。出版之前,社裡也爭取過,無奈印數給不到位,跑了。但關係還是要維護。石老師的名字有點奇怪,正宗南方人,卻叫了個北京的地名:石景山。他的經歷豐富,八十年代活躍過,九十年代在美國、德國都待過,現在長居上海,一年也來好幾次北京,主要是做書的宣傳。聽說石老師現在已經不是中國人,入了美國籍。

  活動開始,文娉坐在最後一排,石老師上場,她舉了舉手,石景山看到她了。這就可以了。此行不虛。活動結束,文娉拿著書,跟著出版社安排的假讀者,完成一個小型的簽售活動。「石老師,」輪到文娉了,她笑容可掬。「好久不見呀。」石老師氣很足。簽完了。文娉站在一邊,她想等活動全部結束,再跟老師說幾句話。她還是想拿下他一部稿子,她的編輯生涯快倒計時了,文娉的規劃是,好歹做個大稿子再走。劃上圓滿句號。

  快到十點。活動結束了。出版社的發行要送。石景山卻打發了他們。文娉跟著,兩個人出了書店,到商場門口。天冷。晚風不跟人客氣,文娉縮脖子。她抓住時機,把稿子約了。石景山沒接茬,指了指對面的酒店,「我住那邊,要不要上樓坐坐?」這不是石景山第一次發出這樣的邀請。有一回在南京碰到。他也邀請她去坐。

  過去,文娉沒往那方面想。畢竟石老師德高望重,不可能,不應該。可跟高處寒那一晚過後,文娉突然開竅了,她徹底領悟了石老師的意願,男人,不管老少,都一樣。區別只是,忍受和享受。高處寒她能享受。石景山就是忍受了。文娉不打算忍受。有什麼意義呢。是,石老師目前單身,可她不打算做作家的太太。蕭紅蕭軍不就是例子麼,太太是不能比先生寫得好的。她毛文娉將來要做獨立的作家。她也不打算靠他當知名編輯——她的某位女同事走的就是這個路。沒意思。她更不打算靠他拿個外國戶口,國內形勢不錯,出去得不償失……也就幾秒工夫,文娉盤算好了,她伸出手,「石老師,我家裡還有點事情,不打擾了。」

  石景山追問:「你結婚了?」

  這個問題意料之外。文娉急中生智,「快了。」

  完美收官,避開一個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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