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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


  斯楞笑說:「都是朋友,也該見見了。」

  殿前煙霧繚繞,郝季鵬沉在裡面,一顆心也纏綿。楞要見巧,什麼意思呢,他分析來分析去,拆解出兩重含義,一個是,杜絕他的想法,她和他,就是朋友,不偷不摸,光明正大,可那樣,兩個人的關係反倒沒意思了。再一個,是杜絕念巧多想,都浮出水面,給唐念巧一個放心,也等於把他郝季鵬和胡斯楞的關係摁死,就是朋友,同事。念巧是監督員。當然,不排除還有第三種可能。一旦見了念巧,她和他就有了個「合法」身份,那麼,繼續作「非法」的事,反倒成了燈下黑。更自在。

  郝季鵬摸不清她的真實意圖。木然。胡斯楞拍了他一下,「都這個歲數了,還有什麼不能坦坦蕩蕩地。」

  季鵬嬉嬉,「坦蕩,必須坦蕩。」

  「抽籤麼。」斯楞問。

  季鵬猶豫。

  斯楞又說:「來都來了。」

  季鵬怕抽到不好的,可被斯楞這麼一說,又實在不想在她面前顯得無膽沒魄,於是大喇喇跟斯楞到殿前,找和尚取了籤筒。

  虔誠祈禱,搖出一支。卻是四十八簽:韓信掛帥。簽詞有云:鯤鳥秋來化作鵬,好遊快樂喜飛騰,翱翔萬里雲霄去,余外諸禽總不能。此卦鯤鵬興變之象。凡事有變動大吉。

  「有什麼變動呢。」季鵬對斯楞。

  「要發達。」斯楞笑。沒再多說。跟著,她搖。取出來一支。五十九簽:張良隱山。

  簽詞是:直上重樓去藏身,四圍荊棘繞為林,天高君命長和短,得一番成失二人。」

  兩人對望。斯楞喃喃自語,「失二人。」

  菲律賓小島度假,碧海藍天,山石聳峙,剛開始還新鮮,過了幾天,齊進和桂圓麻木了。日日無非吃飯睡覺溜海灘曬太陽,並無新鮮事。齊進和桂圓好像是放鬆了。可是,兩通電話讓小兩口的神經又緊繃起來。

  一通是齊進公司打來的。服務器出問題,下屬無力解決,齊進集成電路出身,這方面還算精通,他只好遙控,一步一步解決問題。好在,有驚無險。系統順利恢復運行。齊進一頭汗。

  另一通是馬如意打來的。找齊進。桂圓旁邊聽著,緊張。生怕馬如意突然辭職。事後發現,是齊進媽問齊進,家裡的電卡放在哪兒。也是虛驚。

  桂圓思忖著,要不要把馬如意想走的消息告訴丈夫。可人在度假,說出來未免掃興。忍住。

  直到倒數第二天。兩個人之間還什麼都沒發生。沒激情。到點就睡覺。誰都沒發出邀約。做試管之前的一陣「集中辦公」,仿佛讓齊進和桂圓都對性愛失去了興趣,又或者兩個人已經太熟悉。而且,既然決定做試管,還忙什麼呢。單純為享受而做?他們做不到。

  只是,到了這麼風景優美的地方,不發生點什麼。似乎也有點不對勁。這晚,桂圓在浴缸裡坐著,外面風景很好。海是海天是天,有月亮。齊進走過來,不由分說,也坐進去。一人把一邊,水沒過脖頸。他看著她,不說話。桂圓有點發毛。

  「取卵疼麼。」他突然問。明知故問。

  「有麻醉。」桂圓說。不過那過程,想想都覺得恐怖。取卵針從靠近子宮頸的陰道壁刺入,進入卵巢,然後在B超的幫助下取出成熟卵泡。好像一隻鳥媽媽被偷了鳥蛋。

  「要不算了,」齊進道。

  「沒事的。」

  「怕你太受罪。」齊進溫柔地。

  桂圓心中一暖,不曉得怎麼應對了。她沒想過放棄嗎?當然。只是,這話不能從她口中說出。她自認擔不起這個「罪責」。如果她主動放棄,等於落了一輩子的話柄。但齊進說不一樣。只是,即便他說放棄,她就真放棄了嗎?她想清楚了,只要有希望,這一輩子,她代桂圓還是希望有個自己的孩子。這條基本方針不變。

  現在放棄為時過早。

  「今天什麼日子?」齊進又問。

  「初五。」桂圓說。

  「不是指這個。」齊進道。桂圓才明白,他在算她的排卵期,她靜靜想了想,說好像是。

  齊進很嚴肅,「要不最後一次。」說得跟要生離死別似的。桂圓理解了。齊進泅過去,摟住她。要在浴缸裡。桂圓連忙說這不行。「沒事兒,沒人。」齊進像變了個人。

  桂圓還是堅持在床上辦。這是造人,不是玩情趣遊戲。馬虎不得。洗好,躺床上。就關不關燈的問題,兩個人又爭執了一會兒。桂圓要關。她不好意思。從結婚到現在,辦事她一直堅持摸黑進行。

  齊進道:「我看不見。」

  「有月光。」

  「那也看不清。」

  「你要看清什麼。」

  「清楚明白一點。」齊進像在搞技術研究。每一條線路都要清晰。

  沒奈何。桂圓只好同意開著床頭燈。

  還是太亮。她讓齊進搭件衣服在燈上。

  齊進照辦。搭了件紅T恤。屋子氛圍立刻詭異起來。齊進笑,「成紅燈區了。」桂圓答:「我不是妓女,你也不是嫖客。」齊進哄著,說別那麼嚴肅,都說放鬆一點。最後一次了。其實,這是他的策略。他想用「最後一次」來激發桂圓的熱情。真正的熱情。

  齊進探下頭去,嘴在她身上亂走。桂圓跟一座山岡似的,紋絲不動,無聲。

  「騷一點。」齊進道。

  桂圓無奈,配合,叫了兩聲。聲音都不像她自己。

  「一點也不發自肺腑。」齊進埋怨。

  桂圓又叫了兩聲。像狐狸叫。

  「再騷一點。」齊進又說。

  桂圓放棄,「我不是潘金蓮!」

  齊進委屈,「最後一次了,也不配合點。」

  桂圓不滿,「那得先看你表現呀,你這和風細雨地,老讓別人這樣那樣。」齊進來勁,做餓虎撲食狀。桂圓剛開始還抵抗得住,不知不覺,漸漸便沉浸在風網雨幕中。這晚上究竟發生了幾次。桂圓都記不清。反正醒了睡,睡了醒。直到第二天早晨,兩個人還來了一次。一方面是原動力趨勢,另一方面,也是帶著使命的。兩個人團結一心,奮力一搏。直到靠在回程的飛機上,桂圓撫著小腹,平平坦坦,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齊進睡著了。她溫柔地望著他,期待奇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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