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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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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單元門,桂圓真想哭呀!可不成。下午全員等著她開會,眼泡子不能腫。她是代校長,一言九鼎,女強人。必須挺住。代桂圓女士只好仰面朝天,硬把一不小心快要流出來的眼淚逼回去。這就是成年的人世界。逼出內傷也得忍。 女兒走了。郝亞玲呆坐在沙發上生悶氣。奶奶出來撒上廁所,瞥見亞玲,喊了一句,「桂圓來啦。」亞玲抓狂,「媽,我是亞玲,郝亞玲!」奶奶不理她,走自己的。亞玲對著她背影道:「你們家人,我伺候不起!」 氣又來,郝亞玲站起來,去櫃子底下摸酒。她打算喝兩盅,醉了最好。那就什麼都忘了。 齊進到家,桂圓正在小屋收拾床鋪。 齊進剛探頭進來,桂圓就道:「奶搬來。」齊進驚了一下,明白老婆可能跟丈母娘吵架了。他儘量壓制住自己,不露出任何可供琢磨的神色。 桂圓捋好床單,又搬來兩床被子,齊進幫忙。夫妻倆彎著腰,面對面。桂圓問:「你跟誰一頭的。」 「跟你一頭。」 「不是跟我媽一頭?」 「哪能呢,」齊進嘴甜,「誰近誰遠還分得清。」 「我媽讓我辭職,你什麼意見。」桂圓故意說得嚴重。哦不,不能說嚴重。郝亞玲七拐八彎,不就這意思麼,她懂,她明白。 送命題。 齊進深感難度大。說不同意,有違初心,說同意,必死無疑。齊進道:「媽是讓你放鬆。」說著,他雙手扶住桂圓的肩,「你看你現在,當領導了,人變得那麼緊繃,放鬆一點,」他輕拍她雙肩,肩大肌那塊,「好多病,都是情緒引發。」 繞著彎子說,桂圓沒炸毛。他說得也是實話,桂圓的脾氣越來越硬是事實,沒當校長之前,不說小白兔,起碼小白羊,當一個培訓班的校長,人成母豺了,等手上抓著兩個培訓學校,則是狼。硬氣。 桂圓看話趕話到這,於是道:「齊進,咱們今天就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輩子要生不了,你不是立刻跟我離。」還是受亞玲的話刺激大了。桂圓魔怔。 「不是立刻。」齊進下意識地。 桂圓立刻不滿,「不是立刻,是等一等,拖個三年五年,再離,等於死緩。」 齊進連忙雙臂圈住她,「你怎麼老想這麼嚴重呢。」 桂圓喉頭發緊,「古來如此,人之常情,你要真有這想法,我理解,我包容,我放手,那男人找女人,其中一項目的就是為了生娃,娶妻生子是連著的。你也不例外。」 齊進摸摸她臉,耐著性子,「你愛我,我愛你,都想要個孩子,兩個人共同的東西,」又糾正,「不是東西,結晶,共同結晶,」笑笑,繼續,「五年計劃不是都定好了嗎,努力,實在不行,先抱一個養著,大舅大舅媽不就這樣,他們都多大了。咱年輕,有的是機會。」 桂圓又感動又難過。感動是,齊進包容,難過是,聽上去還有二萬五千里長征要走。 「要是你變了呢。」 「只要你不變,我就不變。」齊進篤定地。深情的話說完,齊進又開始敦促桂圓去看心理醫生,調節,放鬆。桂圓有點不耐煩,說我們學校就有專職的心理老師。齊進說,認識的不行,得找不認識的,陌生老師。桂圓只好同意找時間去一次。 「媽來電話了。」桂圓道。是指齊進媽。她老人家喜歡打座機。家裡專門安了,算是她的專線。「媽怎麼樣。」齊進問。桂圓說是一個女的打來的。「叫如意。」 「馬如意。」齊進道。是老家一個親戚。鄉下上來的,離婚了,有個女兒男方帶,她上來找事做,齊進雇她在家照顧老媽,住免費,月月給點錢,她平時還可以去做小時工。找親戚,知根知底,放心。至於他小姨之類,各家有各家忙,不能天天陪。齊進勸了老媽幾次過來住,他媽不肯。於是只能想這個法子。 桂圓沮喪地,「媽又該怪我了。」 「不會。」 「要不咱再租一套,把媽接過來。」 「真不是房子的事。」 「還是嫌我不生。」 「真沒有,」齊進也快沒了好性子,「她就是住不慣大城市,嫌鬧,嫌寂寞。」多荒誕的理由。可聽上去,又那麼真實。又鬧又寂寞。繁華又荒蕪。這兒連小麻將都沒得打。桂圓覺得現在自己也是這個狀態,繁華,荒蕪。 晚上睡覺前,郝亞玲來電話。桂圓不理,齊進接的。亞玲低了個頭,奶奶暫時不送過來。還是她帶。女兒現在非常時期,她心疼女兒,也必須顧全大局。桂圓意識到老媽的「海闊天空」,鼻子發酸,這事也就過去了。媽是親媽,桂圓只能這麼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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