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伊北 > 美人余 | 上頁 下頁
一二二


  余蕊又問她和康隆的情況。包括康主席的現狀。余爽表示,自己還是喜歡利利索索清清爽爽的日子。

  「分了?」蕊問。

  「提溜著。」余爽揉太陽穴。她猶豫。

  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余夢深信不疑。從天上落到地上,她覺得自己運氣簡直像暴風雨一樣來了。緬甸的項目,集團出面,批得出奇得順利,辛家願意入一點小股,算有效加持。許多集團一看辛家入股,也都要跟著玩,錢很快到位。余夢當然要給自己留一份。她把美容院股份轉手,套了現,全部投入緬甸這個項目裡。月子中心還在做,按部就班就好。她不怎麼操心。

  這邊拿到了,余夢又一連在緬甸待了幾個月。實地勘察,現場指導。大有平地起高樓的氣勢。

  她給這項目取名月亮城。

  何必死靠著男人,男人只是攀雲梯,女人要借力用力。在往返緬甸的路上,余夢喜歡看看人物傳記,比如武則天傳啦,慈禧傳啦,她鍾情於一個意向,鳳在上,龍在下。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我余夢的黃金時代,就要到來啦!

  難以置信,不久之前,她還只是一個皮包公司的老闆,如今,她卻能整合資源,到緬甸造出一份盛景。余夢認為自己註定是個傳奇。

  唯一要注意的是,少接觸欒承運。飛機上就是個教訓。事實上,自那次過後,余夢變得不太敢坐飛機,如今去緬甸,基本走的是陸路,儘管這樣要多耗費不少時間。

  又過了好一陣。余夢從緬甸回來,姐幾個聚在一塊,地點是余嘉的餐館。余夢整個人狀態高漲,笑語吟吟,「老姐,以後月亮城開業,餐飲留給你。」余嘉訕訕地,說自己可沒那本事。余爽道:「夢姐,你壕。」余蕊也跟著奉承兩句。余夢才想起來禮物,隨即從包裡掏出一塊褐黃色蜜蠟,伸手掛在余嘉脖子上,「戴住了,保管發財。」又補充,「小白還托我帶貨呢。」余爽來興趣,「帶給誰?」余夢笑說可能給他媽。只有余蕊觀察到嘉姐臉上一絲陰霾。

  小姑子大鬧過後,白元凱來過店裡一次,為避免尷尬,余嘉先發制人,笑著說:「那天謝謝你,家裡人不懂事,給你添麻煩,都忘了吧,還跟以前一樣。」元凱要說話,余嘉連忙制止,「都明白,都不提了。」明白什麼,不提什麼?白元凱也一頭霧水。

  不過那事過後,老家倒有人請她回去做講座,講家風——還是跟狄立人有關——余嘉明白,這恐怕是狄家搞的鬼,是為了提醒她,身份,身份,身份。可是,余嘉迷惑,難道她這個烈士遺孀的身份要背一輩子,這是緊箍咒,她不能有任何新的生活?肯尼迪去世後,傑奎琳還能再找。人家可是總統!雖然余嘉確認,自己沒有再走一家的打算,可是,她不走是她的事,她得有走的自由!

  余夢又拿出一小塊翡翠掛墜。套到余爽脖子上,嘖嘖道:「這水頭!哪兒找!」又勸,「翡翠跟男人,都是可遇不可求。」

  余爽再傻,也聽得出一語雙關。不吭聲。

  不久前,她主動給康隆打過一個電話。他沒接。她沒有勇氣再打一次。面子往哪擱。看到了,不接,不理,不回電,那就是撒手了吧。余爽苦笑。說實話,她有點後悔。可是,她的自尊心像蝸牛的觸角一般敏感脆弱,一碰就縮回來。她下手太重,他知難而退。

  好在有個好消息。弟媳婦打電話來,說春兒在家鬧騰得不行,要回大城市,要回姑姑身邊。余爽幾乎喜極而泣。沒白付出,愛是有力量的。她在教育公司幹了那麼多年,情商這個詞恨不得經常掛在嘴上,過去,她理解的情商約等於聰明、機靈,要懂得協調與他人的關係,儘量不吃虧。但現在她卻認識到,情商高不是不吃虧,而是懂得付出。情商就是責任,情商高就是要奉獻和付出,責任、奉獻、付出到了一定層次,就成為大愛。何必計較,大愛無敵。這個世間的規則,原本就是「智商」被「情商」領導。如此想來,余爽忽然感覺自己從前信奉的不虧不欠原則是多麼愚蠢。何必計較付出,何必懼怕接受別人的付出?

  「愣什麼。」余夢輕輕拍了余爽的臉蛋一下。余爽笑笑,回到現實。余夢又拿出一塊綠茶珀掛墜。水滴形。是給余蕊的。余夢介紹,說這是松柏的「眼淚」,集天地日月精華,「滄海桑田,千萬年等待,終於在時間的無涯裡與你相遇」。余夢的口氣很抒情,很具煽動性,像電視購物員。

  余蕊謝了夢姐,她發自內心為她高興。余夢終於跳出了男人的死循環,打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幾個姐妹中,余夢是當仁不讓的先行者。

  余夢當然沒說月亮城裡會有博彩業務。當地牌照還沒拿下來。還在等。

  余蕊手端著脖子前的綠茶珀瞅,聽這名字,綠茶珀,她老覺得夢姐摻雜了點惡趣味,是在諷刺她有點「綠茶」。

  戲殺青了,從劇組下來,黃旗向余憩求婚。據說余憩當場就答應了。余蕊氣得眼綠,拿妹妹和黃旗沒辦法。對余憩,余蕊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目標不是白元凱麼,怎麼一轉眼成黃旗了?簡直狸貓換太子。在這座大城市,黃旗能給你什麼?你傻!

  對黃旗,余蕊恨不得賞他兩耳光,是,他帥,他有型,他有他的魅力,哪怕他跟余憩談談戀愛,甚至當特殊的朋友,一咬牙,都行!可哪能結婚呐!那是一輩子!

  余蕊隱隱的嫉妒——黃旗可沒向她求過婚。

  余蕊兩邊做工作,無效,反被余憩統戰了一番。余憩的理論是,不愛我的我不愛,我的愛只給愛我的人——她認為黃旗是愛她的。余蕊大聲爭辯,「你知道他是什麼人麼?他心有多野多大,他是要當梁朝偉李易峰鹿晗的!」

  「那是過去,」余憩答得平靜,「現在知道難度了,想塵埃落定,姐,夢想,有的時候想想就行,不是都必須實現,再過二年,賺點錢,可能我們就回省城去。人都會變的,得學會屈服,對生活屈服。」

  受著妹妹一番教育,余蕊有點恍惚。或許,余夢的路,並非美女的唯一道路,憩選擇了另一條道路——憩會變成另一個嘉姐麼。也許不會。黃旗累了,收斂野心,走進婚姻,耗個幾年,或許變成個胖子。被余憩圈養。他們便成為一對安安穩穩的夫妻。日常一定抱怨不斷。可不耽誤他們過下去。

  余蕊覺得自己過不了那樣的生活,在骨子裡,她其實是比黃旗還要固執的人啊!她還沒在大城市找到自己想要的,她還沒打算跟生活和解。

  週一一到公司,余蕊就發現不少人神色不對頭。包括葉察,都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余蕊嗔,「別晃了行麼,屁股長針?坐不住。」葉察給她打了個眼色。余蕊不懂其中深意。過了一會兒,有人來送材料,說要韓董簽字。葉察說,「放那。」那人不識趣,說是急茬。

  葉察不耐煩,「再急茬,也得人在!」小文員灰溜溜走了。太反常。余蕊笑問葉察,說是不是失戀。

  「你還不知道?!」葉察一副大清朝要完了的樣子。

  余蕊四顧茫然,「怎麼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

  葉察憂心忡忡,「現在就是高個兒沒啦!」

  「說清楚點。」余蕊站起來,端著咖啡杯。

  葉察忽然小聲,「韓總……失聯了……」

  失聯?這詞兒余蕊怎麼也想不到會用在韓廣身上。余蕊下意識拿起座機聽筒,要撥那個她早已背熟的號碼。葉察拖著聲調,「別打了,打電話能找到叫什麼失聯。」余蕊有種不詳的預感。是不是手機掉了?或者去登山了,信號不好,老韓喜歡去登上。又或者是被人綁架?也並非沒可能。只是直覺告訴她,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