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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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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韓廣叮囑,「你知道就行,不要給葉察,這段不寫。」 不寫,卻仍要說。 余蕊理解為,這是韓廣的情緒抒發。身居高位,他能真正聊天的人太少。也許只有跟她這種段位無關緊要的人,他才願意放鬆警惕,說幾句實話。 聽了韓廣的故事,余蕊不曉得為什麼,她開始有點崇拜並心疼這個男人,他過去在她眼裡是個梟雄,借著開放的潮流趁勢而起,現在,他不僅是個梟雄,還是個人,平凡的男人,有喜怒哀樂,經過了長長的一段人生。 也正是從這個時刻起,余蕊認為自己已經徹底放下白元凱——小白當然也優秀,非常優秀,可他質地太過純粹,是一股清流,反倒「水至清則無魚」。跟元凱那樣的人相處,余蕊多少有點「自慚形穢」。 可在韓廣面前她沒這種感覺,他本身就是泥石流一道,誰在他面前都不會顯得污濁。 余憩回來晚了,心情不錯。余蕊還沒細問,余憩便主動交代,說自己是跟白元凱吃飯,吃完飯,看了個電影。 「單獨?」余蕊問。 余憩點了點頭。 余蕊笑著拉過妹妹,估計上下打量,道:「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小丫頭片子到底哪裡比我強。」 余憩嬌嗔,「姐——」 余蕊收起玩笑,一臉柔和,「為你高興。」 「謝謝。」余憩真摯地。 「你該得的。」余蕊說,「一個蘿蔔一個坑,你這坑,就配他那蘿蔔。」 余憩羞赧,轉而道,「可是……」 余蕊搶白,「沒有可是,小白是好,但不是你姐的菜,什麼人吃什麼菜。」 余憩沒繼續問。她也覺得姐姐最近似乎變了,但哪裡變,又說不清。余憩想起來提了一句,說最近老在大樓裡看到夢姐。余蕊提醒她,打個招呼就行,別說太多。 余夢也找她,很勤,幾乎每天都發微信。這不正常。最關鍵是,余蕊認為余夢根本沒有勝算,韓廣是什麼樣人,什麼女人沒見過,老婆去世這麼多年,身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小姨子,而且據她觀察,韓廣壓根不近女色。 好,就算夢姐傾國傾城。可剛經歷過搶委員位子這一戰,敵人怎麼能變朋友?難度太大!不過,看在是多年姐妹的份上,余蕊還是給夢透露消息。 結果沒幾天,余蕊看到余夢坐在韓總的車上。驚愕得下巴快掉下來。就好像她過去總是不理解攀岩,懸崖峭壁,難度那麼大,可總是有人能玩得溜。 又過了幾天,余蕊幫韓廣整理文件,發現有個月子中心的項目,聯合創始人名錄中,赫赫然寫著兩個字:余夢。 咖啡差點沒嗆到喉管裡。余蕊忽然意識到差距——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大——余夢能當老闆,她只能做個小助理。 系統內部宣傳好人好事,狄立人被樹為典型。經過推薦,余嘉被吸納進宣講團,訓練,然後去各地宣講。 社裡領導叮囑余嘉,「你現在得服從組織安排,社裡的工作,放一放!啊——放一放。」余嘉不得不「悉聽尊便」。可這個過程,對她來說,太痛苦!余嘉覺得自己心像被煎了一遍,又一遍。 她必須貢獻材料,關於立人的好的材料,得寫下來,然後跟人討論,形成稿子。恰逢思思回國,她也來貢獻了些東西。宣傳科的人一聽,立刻表揚思思,說她說的帶感情,她說老爸艱苦樸素,手機用了多少年都不換,到現在手機還是 3G,還說立人總是對她嚴格要求,從不縱容,但是爸爸很有父愛,總是在關鍵時刻給她指明前進的道路。思思說得眼淚啪嗒。 余嘉詫異,這孩子什麼時候學會了撒謊,還演得那麼真。宣傳人員批評余嘉,說她不帶感情。余嘉急得一頭紫疙瘩。她不是不想貢獻,是貢獻不出來。 過去,她眼裡的立人,渾身優點,現在呢,全是缺點,一時半會解不脫、放不下。「他喜歡讀《資本論》算不算?」余嘉問宣傳人員。「有中國書麼?有代表性的?」人家問。 余嘉答不出來。 更難受的是宣講過程,每到一個地方作報告,說的都是那一套話,余嘉被要求帶感情,狄立人現在就是個為人民付出全部的幹部典型。妻子應為他一大哭。 是!余嘉無法否認,立人是個好幹部,絕對是,可他絕對不是個好丈夫!為他樹碑立傳,她痛苦! 走一圈回來,余嘉身心俱疲,她覺得自己被掏空了,她第一次下定決心辭職。她覺得自己不能繼續在那兒待下去。回老家也不行。她打算把老家、省城兩處房子賣掉,抓點錢在手裡,看有什麼機會,破釜沉舟,自己做點事。 余嘉找余蕊商量——余夢生意太大,跟她談,有點傷自尊,余蕊年輕,又在職場前線,能說點實話。 蕊聽了嘉的分析,不建議辭職。她認為可以兼職做。余嘉笑說自己分不了那心。「都多大了,失敗成功就這麼一錘子,我還有什麼能失去的。」 看著嘉姐的眼睛,余蕊知道她心意已決。 幫助,只能幫助。 她對余嘉說:「夢姐開了個月子中心。」 「哦?」 「跟我們老總合作的。」 「她認識人多。」余嘉並沒有聽出弦外之音。 余蕊不點透,「其實,夢姐這個項目,給人啟發,還是做服務業,做剛需,人最需要什麼?」 「吃飯。」余嘉不假思索。 葉察推門進來,問余蕊中午吃什麼。余蕊打發他先去,對余嘉道,「有了。」 「什麼有了?」 「中午這頓。」余蕊伸出一根手指,靈光乍現狀。 聽了余蕊的分析,余嘉覺得有道理,衣食住行是剛需,在這四樣裡頭,余嘉認為自己只能在「食」上有突破。這一片寫字樓多,白領的午飯問題,始終老大難。每個樓裡都有餐廳,價格不便宜,人還特多,排隊排到一兩點是常事。點外賣的不少。可是,這些外賣大多數不太符合白領的要求。 余蕊認為,他們這群人恐怕是最需要被伺候又最難伺候的類型,既要求口感,又想要健康。余蕊說她現在中午就吃點沙拉,或者咬代餐棒。 很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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