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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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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書躺在茶几上,紅彤彤地,觸目,仿佛在向余嘉示威。余嘉癱在沙發上,四肢軟軟的,像曬蔫了的蝦。丈夫和女兒不在,她才這樣放肆,平日裡,坐立行走,她都對自己有要求。規整。余嘉發現,她喜歡規整,規整的居家環境,規整的關係,規整的人生。她最欣賞的女星是山口百惠,出了名,立刻回歸家庭,再也沒有複出過。可是,那需要山浦友和配合啊,立人可不是她的山浦友和。 這麼多年,她總是試圖把立人和思思歸納到自己的體系當中,可是,思思還是一門心思沖出去,立人還是卯足了勁往上走。從學生會主席到大城市,立人初心不改,他有權力欲望,可他也願意付出自己,服務人民。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好人,除了她——在她面前他不憚于做個壞人。 她自己呢?她過去是那麼風雅。唱昆曲,寫散文,畫水彩畫,她名字裡的那個嘉字,最早見於西周金文,本義是美好,引申為吉慶、幸福、快樂。現在呢,連她自己都不喜歡自己。更糟糕的是她發現自己本質變了,被生活、被立人、被思思改變了。 有人敲門。送快遞。余嘉取過件,才發現是狂歡節買的裙子,又是三件,選一件,回頭再退兩件。厭惡。胃裡一陣噁心。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不就是一件裙子嗎?值得費那麼多心思,省錢給誰用?思思在乎嗎?立人買她的賬嗎?還是存在私房錢裡?她現在是存心要付出,卻沒人願意接受她的愛! 余嘉深呼吸。不,不能這樣。要挺住。她要把自己的本質一點一點找回來。 生活就是一場抵抗,潛移默化,贏了也別說贏,輸了更不能說輸。對峙吧,狄立人!余嘉再次給自己鼓勁:不離婚!絕不! 余夢去看余爽,她想問問怎麼感謝元凱。 聯合會換屆的事,小白確實幫了忙。而且最關鍵地,還真有作用。主席的口風現在更偏向余夢這邊。 百川到海,眾望所歸,余夢就等著擊敗翁悅,拿下最後一個委員位子。那麼,感謝工作現在就要開始準備。 到爽家,開門的是個老頭。半頭白頭發,精神不錯,一雙眼睛灼灼地,余夢感覺有點眼熟,卻又記不起在哪見過。 老頭跟她握握手。 爽出來了,介紹,「這是康主席。」 春兒打招呼,叫阿姨好。 余夢連忙,腰七十五度彎曲,「幸會幸會。」她以為余爽改變策略,甩掉康隆,找了個老頭。等單獨說話,余夢才鬧明白,老頭是康隆的父親。 這小丫頭!真敢! 余夢幽幽地,「這孤男寡女,相處一室……」沒往下說,無限深意。余爽嗔,「姐——想哪兒去了,那是長輩。」余爽不滿余夢什麼事都往男女上靠。 「想通了?」 「什麼。」 「結婚。」 「沒有的事。」 「那做什麼鋪墊?開養老院?」 余爽只好把自己欠康隆人情的事挑明。余夢恍然,又勸,「好多事情不能這麼一對一搞公平。」 「你還不是一樣,想著還老白人情。」 余夢連忙擺手,「你們是情侶,我這是朋友,兩碼事情的哇。」 余爽邊收桌子上的文件邊說,「都是一碼事,都必須遵守宇宙間的定律,能量守恆。」余夢知道勸也沒用,便不再多問,她又把自己的事跟余爽說了一邊,意思很明確,一請她幫著分析分析,二,問問她能否找人幫忙。雖然現在良才是主力,還有立人、元凱以及各路追求者幫忙(有些已經死心)。但路子余夢不嫌多,以防萬一。 余爽說可以幫忙問問,但不能保證,至於分析情況,余爽沒法子,她全靠業務上來,怎麼走路子,不太清楚。不過余爽鼎力推薦康主席。老人,又在體制內做過,經驗豐富。 「他什麼主席?」余夢問。 「工會主席。」余爽說。余夢心裡瞧不上,可又一想多一個人出主意總好點,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誰知道兩個人去找康主席一求教。康主席的臉當場耷拉下來,直言不諱地,「首先那個主席就沒立場,該是誰就是誰,誰有能力誰有資格誰上,為人民服務的事,不能看情面講路子,你們也不應該搞這些曲裡拐彎的事情,還要去除心裡的私心雜念。私,懂不懂?毛主席最反對就是一個私字!現在好!私很猖獗呀!」 余爽傻眼,余夢不快,可老人家話趕話聽不住,兩個人只好聽了四十分鐘教育。出來余夢就搖頭。余爽倒覺得康主席說的有幾分道理。可看夢姐那麼執著,她也不好勸她退出競爭。 換屆還在醞釀中。 余夢已經對會裡的工作十分熱衷,這次出去調研,余夢主動請纓,帶隊,往東南一行。儘管良才提醒過她,不要在死人身上下工夫,可余夢想,那在活人身上下工夫總行。 翁悅的哥哥翁陽是個突破口。 到了地方,都忙好,余夢給翁陽打了個電話。翁陽受寵若驚,認識以來,這是余夢主動給他打的第一個電話。 余夢表現得很自然,來出差,順帶看看老朋友。 翁陽放鬆警惕。風風光光擺了一桌。灌了幾杯下肚,余夢笑呵呵地,忽然歎一口氣。翁陽問她怎麼了,是招待的不好?余夢道:「我替你不值。」 翁陽縮了縮脖子,喝一杯酒,「習慣了。」 「論人品論才幹,你都是這個,」余夢豎起大拇指,「要是翁琴大姐還在,你怎麼著也該是……常務。」 借著酒勁,翁陽豪放起來,他知道妹妹跟余夢好,以為家裡這些事,都是翁悅告訴她的。 「虧我是個男的,我要是個女的,估計又行了。」 什麼意思?這句話很關鍵,蛇已出洞,余夢繼續誘導。 「大姐也是走得不明不白。」她試探性地。 翁陽又歎一口氣。 「悅悅太貪心,怎麼著也不能跟姐夫……」 「她就是野心太大!又沒那命!」翁陽大聲,「這麼多年,除了我這個做哥哥的,誰能支持她,誰能原諒她!」 驚天大炸雷。余夢的猜測得到了證實,翁悅插了姐姐姐夫的足,姐姐因此去世,所以外甥女才一直不接受她。哈哈哈,余夢在心裡狂笑,這可是醜聞,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連忙追問:「大姐到底怎麼死的?」 翁陽大手一揮,「不談這個!夢夢,世上的女人要都像你這麼好……」余夢聽不下去,停停停,這男人真沒成色——他幫了她的忙,她卻更看不起他。男人嘴巴不能松的!你以為是老婆的褲腰帶!要命!於是余夢一番敬酒,跟寶蟾似的,翁陽很快醉倒,不省人事。醒來一切就都忘了。 韓兮倩走後,余蕊漲了一次薪。 是葉察通知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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