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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丈夫去了山那頭,女兒去了海那邊,余嘉的時間一下空出來許多。淡季,出版社也事少,很多同事休假。余嘉沒休,她打算省出假來,集中去看女兒。她不敢提去看立人。立人走後,每週會來一個電話,問問家裡的情況,也簡單說說自己的狀況,他沒再提淨身出戶呀離婚呀什麼的。余嘉認為他冷靜下來。她給了他自由,離不離還有什麼差別。儘管他們已經貌合神離,可是,貌合同樣重要啊!

  她還是狄立人的妻子,占著這個名分。別小看名分,有用,人都是狗眼,只要她還是「官太太」,周圍的人少不得高看她一眼。

  立人剛下地方就立了個功,說是救了個牧民的孩子,完全是巧合。系統裡表彰了。出版社這些人立刻有反應,張主任對余嘉笑呵呵地,她的任務量也少多了,偶爾不來,沒人問。

  余嘉也感覺到,立人這次是下定決心做出點成績來,

  他有這個能耐。

  在領導面前,他隱忍、周全,在百姓面前,他有大愛無邊,在女兒面前,他寬容偉岸,在親戚面前,他一言九鼎。

  立人是個好演員,可他就是不肯在她面前演!也是,如果跟她都演,那活得也太累!可她不累不苦嗎?!

  家裡倒是有好事。余義博士讀上了,還找了個女朋友,等於一次解決兩件大事。余嘉讓弟弟把人帶回來吃頓飯。

  名牌大學博士,學物理,比余義大兩歲,山東臨朐人,最喜歡羊肉。余嘉做了一大鍋子。見到真人,余嘉比弟弟還失望,余姓一族,向來以外貌取勝,可余義帶來的女友,卻是一張方臉,卡個眼鏡,戴著牙套,皮膚粗糙,不化妝能演醜女無敵。可是,既然弟弟看中,余嘉只好捏著鼻子吃棵蔥。只是她不明白余義為什麼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過去非余蕊不可,現在選這麼個老婆。她有點為余家子孫後代擔憂。

  不過一頓飯下來,余嘉見女博談吐自然,自信大方,雖然吃相豪放,但也算不錯的女孩。她問女博喜歡小義什麼。女博士放下羊排,本著實事求是的精神,「老實,長得不錯。」

  缺啥補啥。

  余嘉仔細揣度,認為可能這女孩身上有種余義急缺的真的自信。

  立人遠走。余嘉需要朋友,也願意關心朋友。她去看余爽,關照爽,關照春兒,又問她跟康隆的情況。又在家擺了一桌,把夢、蕊、爽都叫來。單純姐妹聚會,沒有男人。余夢知道余嘉的心事,飯桌上勸,「姐,你現在多自在,正好幹點啥。」

  余嘉強顏,「能幹什麼?上班下班。混吃等死。」有點悲觀,但這就是事實。

  「創業呀,找點事幹。」夢意氣風發,她開美容院,又兼著社會職務,馬上某聯合會她也能打進去。良才在運作,已經發出邀約,情聯合會主席吃飯。

  未來無限美好。

  余夢有種人生剛剛開始的錯覺——過去被欒承運耽誤,浪費大好年華。

  還有余蕊,狀態也不錯,新工作,新生活。一切都是新的。余嘉的生活也是新的,只不過,這種新生活像遇著個陰天。她提不起勁。

  藥勁過去,臉又變了,開始慢慢恢復「本來面目」,皺紋是皺紋,腮幫子是腮幫子,繁華落盡見真淳,凡是假的,都禁不起推敲。就像她和立人的關係一樣。

  翁悅拿下某民間組織重要位子。余夢很鬱悶,可是表面上還得說恭喜。翁悅不失時機在女同胞裡顯擺了一番,錦衣不夜行,活著圖什麼,風光!造!

  既生瑜,何生亮,在這條路上,翁悅比她起步早太多。不過余夢沒喪失信心,競爭才剛剛開始。她迫切想知道翁悅背後那張牌。她查了,有人說是江寒製造的老王,也有人說是有天產業的吳某人,還有人說她就是白手起家。屁!據余夢判斷,都不準確,這些人的能量還不至於助翁悅攻城掠地。還有。白手起家是沒錯。但也不是沒有貴人扶持。

  不用說,貴人是男人。

  翁悅曾經說過一句話,很得意地,「我就是藤蘿系甲,可春可秋。」藤蘿是她,甲是大樹。還是有得靠。正當她覺得無跡可尋的時候,余蕊給她帶來點線索。她在嘉姐家聽到余蕊接電話,掃了一眼屏幕,翁姐,再聽聲音——聽筒裡露出來的,似乎有點像。是翁悅?沒幾天,余夢把蕊約出來,一問,瞭解到余蕊現在的服務對象之一,竟然就是翁悅。具體內容,借衣服。這事兒余夢門清。

  「怎麼不告訴我。」余夢問。

  余爽解釋了一下,說不清楚她們的關係。

  余夢拉住余蕊的手,「蕊,我是你姐,咱們是一個地方一個姓一族一夥的,有我就有你,姐姐永遠不會害你。」

  余蕊笑說明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是你老闆,我是你姐,哪個親。」

  余蕊笑而不語。

  「知道她背後是誰麼?」余夢問得直接。

  余蕊說不太清楚。余夢讓她去打聽打聽,跟誰走得近,參加什麼活動。余蕊猶豫,她一時不知道站在哪一邊。不用說,翁悅背後的人是韓廣。但他們是什麼關係,她也吃不准,兩人幾乎不見面,但翁悅的生活裡隨處都有韓廣的影子。連助理葉察,都共用過。

  「查查,姐不虧待你。」余夢信誓旦旦。回到家,余蕊考慮再三,她不能直接跟余夢說韓廣的名字,到底站哪邊,難辦,翁悅財大氣粗,根基深厚,余夢是多少年的姐姐,何況她現在攀上良才,以夢姐的手段,未來可期。

  余蕊只好隱約表達了集團跟誰有業務,翁姐的公司跟誰合作多。指向性很明顯。余夢簡單一查。是韓廣無疑。其實她跟余蕊散場後,就想起來那年春節翁去美國見的那個女孩,也姓韓。

  王八蛋!姓韓的這麼幫她。她哪裡好?一張臉有幾個真東西。摸清了翁悅的路子,余夢更加明確,逼良才去發力是正確的道路。

  催了兩次。良才終於請到聯合會主席吃飯,是個女的。余夢沒出席,她是當事人。良才請了兩個朋友作陪,三對一,做她的工作。

  余夢就在外面車裡等著,焦急。快十點,良才從飯店出來,余夢開車過去。良才上車。余夢一邊開車,一邊問情況。良才說走遠點再說。繞著環城路前行,終於找到個空地停車,余夢幾乎失卻耐性,道:「別慎著了,到底怎麼樣。」

  「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她是主席她說了算啊,不表態什麼意思。」

  「除了不能動的,就剩兩個席位。三個人爭。」良才分析,「她為難,都不願得罪,要平衡,實在不行只能公平競爭。」

  「公平?都是指派,怎麼公平,這是踢皮球。」

  良才把車窗開點縫,他想抽煙。主席聞不得煙味,他憋了一晚上。「一個老資歷,基本板上釘釘,撬不動。」

  余夢接話,「那還剩一個。」

  良才道:「翁悅也在爭。」

  余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翁悅?她也在爭那個職位?她不是當過五年?還不走?」良才說,走?她認為她繼任是天經地義。

  靠!貪得無厭!貪心不足!貪婪成性!另一個會她不剛當了副主席?到底手裡要抓多少?!而且她余夢選聯合會的事,翁悅知道,可聽了也不吭,現在麼好,背後偷偷搞動作。

  不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韓廣。」余夢怔怔地,「他在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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