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美人余 | 上頁 下頁 |
|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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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立人一走,狄家人的熱情立刻跳水——倒不是故意給余嘉臉子看,只是沒必要再巴結。立人媽一天兩場麻將不能少。小姑子和她老公回婆家。立人爸滿嘴教育經,余嘉時不時被耳提面命,思思見了笑。一物降一物。老媽也有當學生的時候。 有意思的是,在思思出國的問題上,立人爸跟余嘉一個立場,不同意孫女出國。但出發點不同,余嘉是認為沒必要,立人爸則從「百年大計」看問題,覺得出國學了那些洋派作風,將來嫁人成問題。當然,爺爺的話,思思是不會聽的。她集中努力的成果顯著,雅思過了,去英國勢在必行。老人說就讓他說,過過嘴癮,她該怎麼怎麼,認准了就一條道走到黑。 晚上忙到快十一點。婆婆回來,她給熱夜宵。然後才能進屋,刷刷手機。票買到了,中午發車,上晚上到。只不過提前了一天。 單位開班就要迎接上頭檢查,張主任通知她早一天去做準備工作。領導都在,她不好缺席。 余嘉躺在床上,日光燈關了,只留床頭櫃一盞黃燈。這間房是婆家給立人留的——「永遠的房間」。代表立人永遠是這個家裡的人。不是也得是。好不容易出個有出息的。還不抓緊了。 正前方牆壁上,掛著她和立人的結婚照。有年頭了,褪色。油畫框框著。照片中她似乎是半坐著,仰著臉,閉著眼,等著他來親吻似的。那時候她美得不可方物。純天然的。 余嘉忍不住摸摸現在這張臉。拿鏡子。就在燈光下照照。看看牆面那個人,又看看自己。差別太大。余嘉有點傷心。可是能怪誰呢。是她自己屬於保養。不對,不光是皮膚。細細看。余嘉覺得自己氣質也變了。眉眼間有點愁苦,甚至猙獰。 她不快樂。 她不得不相信相由心生。 她和立人的關係現在一步一步走向冰點。他不說,她能感覺到。接連的升職是導火索。但最核心的,她認為是兩個人追求的不同。 他是要追求成功的,更高更快更強。要當人上人。她呢,小富即安,小日子就滿足,一切都小。他嘲笑她覺悟低,這也是小的表現。 她有危機感,她正在拼盡全力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可努力的結果反倒是漸行漸遠。立人不正眼瞧她,不碰她,兩個人長期兩地分居,到了一個地方依舊分居。她和他現在是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 余嘉不敢往下想。他可是她前半生的驕傲啊! 她曾經自比紅拂,立人是李靖。是她在他一文不名的時候發現了他,嫁給了他,陪伴了他,見證了他一路以來的艱辛,並終於走向輝煌。 十幾年,連跳四級,他創造了一個奇跡。這裡面沒有她的功勞嗎?她不同意。潛力股大漲,她不應該是最大的受益者嗎?可是,她現在余嘉偏偏沒覺得受益,反倒感到受害。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可她這些苦惱,沒辦法跟任何人說。包括女兒。 說了別人也不信! 女兒不是沒表露過自己的觀點。思思認為,爸爸是好學生,是媽媽不肯進步。在她眼裡,媽媽是落伍,不講究的,摳門的,沒有大出息的,格局特別小的,就連媽媽喜歡的昆曲,她都認為是落伍的人喜歡的落伍的東西。她喜歡吳亦凡。Fashion。余嘉為此很傷心。為了安慰自己,她只能把女兒的「叛逆」看成是正常的代溝。 臨走,余嘉又給公婆丟了錢。並叮囑思思,一定要聽爺爺奶奶的話,別亂跑。回頭等小舅余義來,接她一起回大城。 一路昏沉。上晚上到家。 屋裡靜悄悄地,燈亮著。 臥室的門露一條縫。 余嘉以為立人在學習,悄聲走過去,推開臥室門。 當即嚇得驚叫了一聲。 狄立人的手機摔在地上。視頻還開著。立人光著下半身。一片狼藉。 他在解決生理問題。自助。 哦不。有個人在幫他。視頻裡那位。咳咳……美女?只閃了一下,鬼影似的。 立人迅速穿好衣服。 余嘉坐在客廳,扶著胸口,腦中紛紛亂亂,不知道該怎麼辦。看都看到了。總不能視而不見。 一會兒,立人從臥室走出,沒跟余嘉說話,直接去上洗手間。 細密的淋浴聲。 余嘉深呼吸,卻怎麼也消磨不了适才的尷尬。 老夫老妻,在這一瞬,卻形同路人。 余嘉的臉燒得厲害。 還是分床。 余嘉幾乎一夜沒睡。 這就是立人的秘密?不新鮮。人總要找個出口。只是以這種方式撞破丈夫的秘密,太……尷尬……如果不知道,一切還能像往常一樣,暗流永遠是暗流,現在不小心知道了,這件事、這個問題等於擺上檯面,誰也不能視而不見。 早飯立人沒在家吃。走的時候隨身帶著《資本論》。 余嘉心裡揣著事去單位,上頭要來視察工作,出版社雞飛狗跳,中層全員到崗,像余嘉這種行政崗的也得到位,隨時待命。 余蕊找她。白元凱也發消息來。余嘉才想起年前的承諾,可手頭事情太多,她只能說抱歉再約。 無論做什麼,立人的這件事都在她心頭放著,疙疙瘩瘩,消化不掉。 是她失敗麼? 余嘉不願意承認,別說七年之癢,他們都十幾年之癢了,對彼此身體熟悉得仿佛左手摸右手。 失去興趣,正常。 男人打個飛機有什麼大不了。不過是網上找找樂子。 余嘉感到慶倖,立人是有分寸的。他有身份有地位,還不至於亂找人——這不能算出軌。 對對對,余嘉反復告訴自己,應該原諒他。 他如果不提,那她也不提,這事就算過去了。他如果提,萬一,是說萬一……那她一定要當場表現得寬宏大量。她不是小肚雞腸的女人。人嘛,誰沒有點需要。男人本來就有動物性。這說明她丈夫還有活力…… 在一會兒寬慰一會兒激動的情緒博弈中,余嘉慢慢做妥了自己的工作,只是,她一旦手中的活計停下來,她還是立刻就能感覺一種淡淡的悲哀彌漫。 余嘉埋怨立人,遇到困難,為什麼不跟她說。 這也是困難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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