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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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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公佈離婚,沒准他還想著複婚。他不想另起爐灶——小姑娘雖好,能比她余夢好嗎?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有經驗有魅力,她是蜜桃成熟時,誘人,小姑娘們只是青梅掛枝頭,能看不能吃。不過余夢下定決心不再給欒承運機會。在一起這麼多年,夠夠的。因此,她更加要對兒子們公佈離婚消息。 她還要談朋友。名不正則言不順。如果兒子們不知道媽媽已經離婚,她談朋友的消息一旦走露,她等於被貼了出軌標簽。會遭萬人唾駡。到時候就算不是事實,兒子們也會先入為主,她處境將非常糟糕。 余夢下定決心,硬著頭皮,演一齣和平分手。 餐廳是欒承運定的。很好,就讓他出錢。出點血。 大圓桌,四口人溜著一邊坐。欒承運和余夢一人一邊,中間夾著浩宇、正宇。余夢照例問問學習情況,又問生活情況,然後提醒浩宇,如果談戀愛了,一定要跟媽媽說。提醒正宇,要聽哥哥的話,開朗一點。 余夢本想問浩宇那天音樂廳裡跟他坐一塊的女孩是誰。可問來問去,腦子都在離婚的事上,一轉臉就忘。吃得差不多,四口人坐著,欒承運掏了支煙。 「放回去!」余夢呵斥。她吸二手煙吸了那麼多年,深惡痛絕。現在離了,更不能忍。欒承運笑呵呵地。放回去就放回去。 余夢對兒子們,「你們別學!」 浩宇拖著腔調,「知道啦,不抽煙,不喝酒,更不能碰那啥啥。」美國學校爆出大麻醜聞。余夢三令五申,叮囑兒子們把握好自己。 「能走了吧。」浩宇站起來。 「坐會。」余夢道。她看承運,意思讓他開口。欒承運翹著二郎腿,不緊不慢品著香茗。余夢伸腿,從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承運差點跌倒。 余夢瞪眼。 欒承運坐穩了,把茶杯推遠點,清清嗓子,才說:「兒子,有個事。」浩宇正宇靜靜地。這麼嚴肅,應該有大事。 「我跟你媽,好聚好散了。」 浩宇早就猜到個八九不離十,並不意外。正宇臉色發白。他還是個孩子。 余夢連忙接話,安慰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現在爸爸媽媽要走的路不一樣,所以只能各走各的……但是不用擔心,爸爸媽媽不會變,還是像過去一樣愛你們……會更加愛你們。」 浩宇覺得老媽的話有點肉麻。正宇要哭了。 「誰甩的誰?」浩宇問。 「你媽甩我。」承運不假思索。 「欒承運!」余夢喝。 怎麼能這麼說?雖然是事實。可怎麼能在兒子們面前把她塑造成拋夫棄子的女人。余夢轉向大兒子浩宇,「不存在誰甩誰的問題,和平分手。合適就在一起,不合適就分開,這不是什麼特殊的事情。你們在國外留學,更應該理解爸爸媽媽。」 還是很書面。說的時候,余夢感覺自己舌頭都有點打結。 「You don't love my dad anymore。」浩宇來了句英文。余夢聽懂了。簡單的聽說她會。她連忙擺擺指頭,說 no no no no……浩宇換個中文,「那就是還愛他。」 「NO!」余夢詞語匱乏。 浩宇轉頭看爸爸。 欒承運迎上去,「我沒變。我還愛你們的媽媽。」 厚顏無恥!你有什麼資格還愛!余夢心底呐喊。看來和平分手不切實際。正宇眼淚下來了。浩宇對弟弟,「哭什麼,就離個婚,又沒人死。」 思維真粗暴。 余夢只好換個角度,「誰對誰錯交給時間,浩宇、正宇,爸爸媽媽分開了。兩方都有錯,不是哪一方的錯誤。婚姻失敗很遺憾,但我從來不後悔生了你們兩個。」 真情實感。浩宇不再碎碎念。欒承運說要去趟上洗手間。余夢把兩個孩子攏在懷裡。正宇大哭。 「以後誰打錢。」浩宇有理智。 「問你爸要。」余夢很堅決。 把兒子們送走。余夢重新把欒承運的號碼拉黑。她又自由了。她先跟翁悅見了面。老翁從外面回來了,鬼知道她處理什麼事情。但翁悅說,是侄女求學的事,她不得不回去伸把手。「我哥也來了。」翁悅提醒。余夢不接茬。雖然她恢復單身之後,理論上歡迎所有的追求者,括號,除了前夫。不過翁陽這樣的男人,實在提不起她的興趣。 充個人場可以。她是花,總得有綠葉襯著。翁陽這個迷弟的存在,多少證明了她的魅力。 翁悅又問辛家音樂會的情況,余夢輕描淡寫簡單說了。翁悅拍她,說行啦,誰不知道你能幹。 「還有人害我呢。」余夢故意提琴譜丟失的事。 「哪至於,估計是你自己忘了。」 「絕對沒有。」 「你不也巧妙處理了麼。人往上走,誰沒幾個對立面。看輕看淡就好。」翁悅勸。這話沒錯。余夢本來也沒放心上。音樂會後,女企會那個娘們對她的態度明顯轉變。她們似乎完全不再介意余夢只擁有一個皮包公司。「沒什麼動靜吧?」翁悅故意問。余夢說我能有什麼動靜。翁悅道:「這龍騰虎躍的,一個都沒看中?」 「重心在事業上。」余夢呵呵道,「男人有事業就有愛情,女人麼,一樣。」 翁悅含著笑,不語。余夢那點「事業」,她了若指掌。但她希望有余夢這樣一個女伴在身邊。翁悅秉持一個觀點。女人還是應該幫女人,越往上走,越應該這樣——高處的牌桌上都是男性玩家,偶爾有幾個女人,再不想相互攙扶,簡直要滅絕——儘管她同時認為女人有時候特別愛互相傷害。 翁悅帶來一隻珊瑚,一塊蜜蠟。余夢說,幹嗎,給我的?翁悅笑說,是,你現在是紅人,不得奉承你。余夢接過蜜蠟。實在喜歡。跟上次某節目中看到的劉曉慶脖子上戴的那塊相似。搞不好價值連城。 余夢要戴。翁悅阻止。余夢不樂,「多少錢,給你。」翁悅這才說,這兩個都是給辛太太的生日禮物。她年裡頭過生日,今年又是虛整數。不表示表示說不過去。她說珊瑚算我送的,蜜蠟算你送的。余夢詫異,「幹嗎,有事求我。」翁悅道:「感情投資提前做,以後你飛黃騰達,鞭梢子都抓不著。」余夢還是不信。翁悅道:「那收回。」余夢連忙阻止,別,還是送。翁悅神神秘秘地,「聽說最近你們家老欒拿下個大項目。」 余夢不屑,「瘌蛤蟆上秤盤。」又補充,「他跟我不是一家。」 翁悅又道:「說多少個億。」 余夢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 仇人發達,世間恨事。 「幹嗎了多少個億,印鈔票?」 翁悅又說不太清楚。 都忙完。年前余夢還要請姐妹們聚聚。尤其余嘉,她覺得特對不住。那天忙後,跟著大歇,隨後是碎碎叨叨小忙。一直說約飯,總碰不對時間。 公司回撤幾個部門,余爽抓著,一下忙起來,只有周日有空。立人和余嘉冷戰,她心情不大好,年前的同鄉聚會,立人壓根沒和余嘉說。 是余義回來向姐姐彙報的。余嘉問:「都帶家屬了沒有?」余義說有帶的,也有不帶。「不過姐,你也算同鄉。」 她不完全是家屬,還兼著另一重身份,應該出席。 只能理解為,立人不想帶她,通知都不通知。余嘉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現在醜到帶不出去? 魚尾紋、法令紋、懸針紋、頸紋……她憔悴。平時照鏡子,她囫圇吞棗。走場子用個蘭蔻 BB 霜,一白遮百醜。 不講究。將就。 回頭想想,自己最講究的時候就是在學校當昆曲社長那會兒。人家都說她扮杜麗娘最有神韻。跟立人之後就放鬆警惕,生完孩子,更是美醜均不自知。 思思推門進來,嘴裡念著英語,她鐵了心出國。余嘉問:「你媽老麼?」 思思摘掉一隻耳機,反應不過來,「誰是我媽。」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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