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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能走嗎?」她問他。他隱約唔了一下。她把他胳膊架在肩膀上。還行,能走路,好容易開了單元門禁,上了電梯,任務完成一半,誰知白元凱哇的一口,余嘉連忙閃躲,衣服上還是迸到點髒東西。元凱趁勢要倒地,余嘉只能死死把他拽住。他要髒了,她還得幫忙收拾。不知道幾點才能到站。終於,到家門口了。

  余嘉從他褲子口袋掏鑰匙。沒有。

  再看看,一串鑰匙掛在皮帶扣上。老派的掛法。伸手取。余嘉才感覺到尷尬。君子慎獨。女子更是要防授受不親。白元凱一陣掙扎,他還在醉鄉,上衣卻撩了起來。

  腹部如巧克力板。平時沒少擼鐵。

  余嘉感到臉上一片燒。這東西,在現實生活中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不去健身房,立人肚子上又早都只有一整塊。海綿似的。突然給她見到點葷腥。余嘉不自在。吃素吃久了,胃口小很多。

  她迅速取下鑰匙,拉下他上衣,挨著個把鑰匙插進鑰匙孔,開門。怎麼都不是,一頭汗。

  白元凱靠坐在牆角,稀裡呼嚕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終於,找對了。余嘉不自覺碎碎念著,說進門進門。架起元凱,往裡面送。剛進踏進玄關,面前站著個人,套個大 T 恤,兩條腿光溜溜。披頭散髮。

  「哪兒去了!」燈光下,她睜不開眼。余嘉嚇了一跳。連忙把元凱往她懷裡一送,鑰匙放在當門小檯子上,說了句再見。鼠竄。那女子還在身後喊,「別走呀!就在這住沒事……」

  坐上夜班公交。余嘉還覺得頭皮發麻。也是,白元凱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沒有女伴呢。那光著腿的女人,八成是他女友。余嘉有點後悔今晚的「送佛送到西」——看到不該看的。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非禮勿言,她在心裡碎碎念著。她覺得這一晚簡直像鬧了鬼。

  誰知隔天小白來電話,一表示感謝,二是特地解釋,說頭天晚上家裡的那女人是他堂姐——在國外隨便玩慣了,回國還是一派豪放作風。

  余嘉沒做任何評價,她只是感到奇怪,這種事,何必再提。

  是姐是妹是女鬼,與她何干?

  電話裡,余嘉笑著,「年輕人,享受生活應該的。」

  口氣像大姐。她躲在這種身份裡才感到安全。

  白元凱道,「你不信?」

  余嘉只好順勢說:「青年才俊,沒個人照顧也不行。」沒待元凱往下辯解,她便說還有事,匆匆掛了電話。

  和史同光確定戀愛關係後,余蕊才發現這個男人的情史並沒有她想像中那般豐富。

  他的油嘴滑舌是天生的。聽久了,你會明白圓熟老辣是三十以後的事。她發現這人本質上還挺貧乏,甚至無味。余蕊大膽揣測,史同光估計沒轟轟烈烈愛過(又有幾個人有呢)。

  趕上大城市拆遷,家裡坐地收房,他得了第一桶金。然後一起混世的幾個朋友開家政公司又賺一筆。然後開了螺螄粉店,細水長流。現在靠吃分紅過日子——他那幾個小皮包公司,比余夢的公司還閑。

  史同光生對了地域,趕上了好時候,不過在二十多歲的時候,恐怕沒有多少姑娘會青睞他。因此,到了三十歲,他格外需要找余蕊這樣的女孩談談戀愛,彌補自己缺失的青春。

  余蕊從余爽那搬出來。和史同光租在衛星城。房租當然是史包辦,築個小愛巢。余蕊喜歡貓,史同光弄來三隻。余蕊早出晚歸,史同光做家庭煮男。不想做的時候,他就接上余蕊出去吃。余蕊有應酬,他一定去接。當初他嘲笑余義騎電動車到酒店門口等。五十步笑百步,一樣——有過之無不及,不過電動車換成了汽車罷了。

  余蕊覺得史同光把她看太緊。但她能理解他。他有危機感。如果不是她在大城市混累了,想找個歸宿,他恐怕不會跟她有緣份。

  余蕊當然戀愛過,跟黃旗,跟祖良才,雖然情況各異,但都有單純的成分。因為都付出過感情,所以即便時過境遷,大家還是朋友。可是,余蕊有點受不了的是,史同光太把戀愛當戀愛。以前沒經歷過,現在免不了用力過猛。史同光恨不得二十四小時跟她在一塊。膩著。且疑心特重,雖然他儘量靠修養克制,但仍時不時露出來——像狗時不時齜著嘴,露出獠牙。余蕊一方面覺得麻煩,另一方面又有點可憐史同光——土地乾旱了太久,好不容易逢著甘霖,她仿佛感覺有張嘴在她身上吮吸。饑渴地。

  當然,錢上老史不含糊。宣佈在一起的第二個禮拜,他就開始送禮物,包,車,就差沒送房。有史在,余蕊經濟上輕鬆很多。不過,她也不希望花史同光的錢花得太狠。她談這個戀愛,是奔著結婚去的。她把史當作一個好的結婚對象來培養。

  比自己大一點。不要太帥。不算窮,也不必大富。有正常的家庭。父母能幫襯一點。最好本地人,有點根基。讀過一點書,不要太多。心思複雜,但對她簡單。大氣。

  以上。

  余蕊覺得自己能駕馭這樣的男人。進而開啟她理想的婚姻生活。

  晚上十一點,史同光的車在路邊趴著。余蕊從酒店走出來,上車,系好安全帶。過去她上車總會說一句不好意思。次數多了,便不客套。史同光沒說話,車開動。他扭開音樂。是余蕊喜歡的久石讓。

  「關了吧。」余蕊頭疼。鬧了一天,任何音樂現在聽都多餘。

  「何必呢。」史同光忽然說。

  余蕊不吭。看手機,群裡在發局上拍的照片。

  「等於掙錢買藥吃。」

  史同光說第二句,余蕊已經明白他的中心思想。他一直都希望她別出去工作。只是過去,他從未這麼明著勸。這次算第一次正面說。余蕊不是沒想過,工作確實累,可剛跟史談,她不可能一下把所有時間都放他身上,太冒險。而且她得做做姿態。即便辭職,也得是他求著她。這樣將來花他的錢才理直氣壯。

  史同光繼續,「你就說,這工作做得還有樂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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