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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


  次日,峻桐把金順領來,一進門,金順把兩張包錢紙遞到美鳳手裡。輪到美鳳驚訝了。「在找這個?」金順問。美鳳沒著急回答,先請她坐下。金順繼續說:「尹老師在家裡翻了一個晚上,剛好我記得還有幾張在衣服堆裡,就幫著找出來了,這是尹老師讓我帶過來的。」美鳳略微放鬆些,岔開話題說聽說你魔方玩的不錯。峻桐把魔方遞給金順,拿在手裡,金順一邊說話一邊盲玩,一會,魔方上六種顏色都對了個大概,再低頭,做最後的完型工作。魔方在她手裡仿佛一個聽話的精靈,迅速各就各位。

  遞給美鳳,金順微微笑著,「所有的解謎,其實都是完型,細節需要推敲,但整體的判斷更重要,因為只有對全域把握了,你才能把握方向,贏在未來。」

  「你對眼下的局面怎麼看?」美鳳單刀直入,試試她。

  金順站起來,兩手背在身後,「以我的瞭解,基本情況是,你們在貪腐者的別墅發現了一筆錢,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帶著錢渡海到了韓國,想要洗錢後逍遙,只是沒想到其中很大一筆並非真款。這意味著什麼?」金順問峻桐。

  「醉翁之意不在酒。」峻桐來句古的。金順喜歡中國詩詞,跟著說到,「在乎山水之間也。」美鳳不耐煩,說什麼山水之間別拽詞了。

  金順繼續,「這麼說吧,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目的,只要分析好目的,就能清楚其中的玄機,好比峻桐,峻桐來上海的目的聽說是報仇,儲姐的目的是賺錢,疤瘌的目的一樣,老頭子的目的暫時不明朗,董老師的目的呢,匡扶正義?」她用反問句。

  「你的目的呢?」董美鳳反問她。金順微微慌張,立刻用笑掩飾,「我的目的已經是公開的,就是想回中國生活,算了,不說我們了,那貪腐者藏錢的目的呢。」

  峻桐腦子轉不過來,說藏錢的目的就是藏錢。

  金順道:「如果藏的是假錢,那說明主要目的不在於錢,而在於比錢更重要的東西,比如,信息,有可能就在這些包錢紙裡。」

  「有信息又怎麼樣?」

  「據我的理解,這信息極有可能是貪腐者用來保命的東西。不是說還有『守墓人』麼,或許守墓人根本就是另外一方勢力排來的,他們要搶奪的,不是錢,而是這些信息。」

  美鳳轉身去廚房,給金順帶來的紙張抹了熱油,字顯現出來了:鐘、士、婉、司、6(阿拉伯數字)。加上此前抄錄的數字和漢字,一齊擺到金順面前。

  「這什麼意思?」美鳳問。

  金順坐在沙發上,捧著小本子。峻桐關切地,「有情況麼?」金順雙目如掃描機一般來回順了幾次,說:「我們的信息並不完整,但我想大概意思是提到這裡頭有個女人,她有很多資產,資產類型各不相同。」

  「說人話。」美鳳著急。

  金順解釋,「有個億,用到億,只能是錢,這些數字多半是指金錢的數額,且數額巨大,有個女人掌控著這些錢。」說著,她撓撓頭發,「目前被抓的貪腐者,很可能只是很小的一個前端蝦米,背後應該還有人。」

  「你怎麼知道是女人?」

  「婉字。」金順用指甲在婉字下面劃出一道痕印,「婉字在中國一般用在女人名字中,這些數字中能做姓的有金、萬、鐘,金的可能性小一些,金應該跟黃組合,我建議找一找名字裡有鐘婉的女人。」

  美鳳道:「怎麼找?全上海有幾千個恨不得。」金順安慰她說只是個建議。峻桐問還有什麼其他信息麼。金順問指什麼。美鳳說,「萬能、外宅這些詞語就不成立?」金順說成立的可能性不大,以我的猜測,這裡頭說的多半是此人掌控的資產:基金、股票、信託、地產、豪宅、離岸公司,有些資產很可能由國外銀行打理,比如,瑞士。

  「結字怎麼理解?」美鳳追問。

  金順說這個暫時沒有可供完型的素材。美鳳喃喃說結……結……結組詞……結婚……結不結。

  子玉進門,剛好聽到結不結什麼的,當頭問:「怎麼還說結婚的事呢?」

  美鳳連忙收了筆記本,對峻桐輕嗔,「門也不知道關。」

  ▼56、小插曲

  子玉見金順在便沒多說,借了個東西,走了。她準備第二天再找美鳳。

  金順解圍之後,峻桐日日帶著她到處走,不怎麼沾家,可美鳳也不大願意再冒險跟老頭「約會」。「解密」的事,他們打算用視頻通話的方式討論。

  從首爾回來,儲姐老想著用那筆錢做點小生意,可選來選去,也沒選出個合適的項目,白天她多半去看門面,也不在家。

  這日,老頭跟美鳳視頻。開天闢地頭一次。老頭驚詫,「怎麼看著白頭發比前些天多了,用腦過度。」

  放下筆,推開密碼本,美鳳高度重視,頭髮是她驕傲的資本——跟同齡人比,她的白頭發少很多,天生的。對著鏡子,「哪多了?」

  真像對鏡貼花黃。

  老頭說左鬢角。美鳳又偏偏頭,沒發現多少增長點,「還這一點,頂多多十根,」又反擊,「還說我,你不看看你自己多少。」老頭憨憨笑了。

  拋開這個小插曲,美鳳說我給你讀一遍,有可能的詞語。說罷把金順推測的詞語以及分析說了一遍。老頭驚詫,連呼美鳳腦子好使。又說:「照這麼說,我們真可以查查叫鐘婉的女人。」美鳳笑道:「全上海,沒有幾千,也有幾百個叫鐘婉的,而且找到了又怎麼樣?該判刑的已經判刑了,大仇已報,我們研究這些,純屬興趣。」

  老頭立即嚴肅地,「進去那個還只是小魚。」

  「還有大魚?這個叫鐘婉的?」美鳳不惜潑點冷水,「黃浦江裡頭大魚多了,你得有那麼大的網,別回頭魚沒撈到,自己卻被帶進去了。」

  老頭咳嗽一聲,凜然狀,「警察還能怕罪犯?」

  男人。有男人味。美鳳佩服他這種氣概。又一想,反正這個歲數,以卵擊石,只要擊得有價值也行。為民除害。

  「這事辦完了之後呢?」美鳳接著往下問。

  「都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來。」

  「我問你辦完之後怎麼打算?」美鳳緊追不捨,「跟老儲結婚?不知道你喜歡她什麼。」

  「革命夫妻,假夫妻。」老頭解釋。

  「那也是夫妻!」美鳳激動。

  「說錯了,」老頭語無倫次,鏡頭裡人亂晃,「不是夫妻。」

  「她巴不得跟你成夫妻,然後夫妻雙雙去下鄉,你怎麼就看上她了。」美鳳忍不住刻薄。老頭說當時也是為了打入敵人內部,總需要有個掩護的吧,老儲就是愛錢,其他沒毛病。

  「你真準備跟她結婚?過到老死?」

  「你怎麼這麼關心這個問題?」老頭反問。

  輪到美鳳尷尬了。「誰關心了?!」美鳳搶白,可說不出理由。敲門聲響。董美鳳和老頭迅速使了個眼色。Ipad視頻關掉。她應了一聲。

  開門,是子玉,憂心忡忡地。美鳳問她什麼事情。子玉歎了口氣,「天天不沾家!」美鳳覺得好笑,兒子失而復得之後,原來那個轟轟烈烈的子玉似乎不見了,她自自然然成為了個媽。有了媽的慈祥與嘮叨。心態上徹底進入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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