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至少還有你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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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哪裡找來個藤條筐。儲姐張羅著,三個人抬著去地下室。門打開,開燈。儲姐又把換氣扇打開。 儲姐指路,「就放到那邊地下就行。」地下室空間頗大。裡面堆著各式雜物,有不少布娃娃、毛絨玩偶,還有不用的家具,如沙發、小茶几,破了邊的包革凳子,去年的聖誕樹,廢棄的電視機等。 美鳳腿腳不好。不願意往下走。她讓疤瘌一個人抱下去。「行。」疤瘌尊老愛幼。儲姐跑過來,見美鳳不下去,又遞過來瓶水。「姐姐,給小夥子一瓶水吧。」美鳳接過水。不動。儲姐又要求一次。美鳳說等會上來再喝。 沒等話說完,美鳳感覺身後猛然一股大力,她整個人踉蹌著下了三四級臺階,幸虧手抓住欄杆,否則定然沿著樓梯滾下去。「搞什麼?!」美鳳發火。儲姐推她。 噹啷一聲,門關上了。美鳳意識問題嚴重,連忙回撤,想上地面,但已經晚了。門關得死死的。 「疤瘌!」美鳳大叫。疤瘌累得一頭汗,慢悠悠上來。 「把門踢開。」美鳳下令。 疤瘌沒反應過來,問什麼?美鳳著急,說我們被鎖了! 「什麼?!」疤瘌的火來得有點慢,跟著就是一腳。門,紋絲不動。 「糟了。峻桐還在上面!」美鳳掏出手機,想給大紅打電話。信號不足。撥出去,索性沒信號了。美鳳拽住疤瘌,說快,打電話。疤瘌拼命把手機往門縫靠近,信號就是漲不上來。 儲姐上樓,敲敲尹子玉的門,柔聲說:「盧小姐,事情辦好了。」尹子玉說你先下去吧。儲姐沒再說什麼。二樓走廊裡一隻空櫃子。儲姐瞅了兩眼,又過去推了一下。不算沉。 回到一層,老爺子還在擺弄鐵器。儲姐說跟我搬,這回老頭倒聽她的,兩個人一點一點,如螞蟻搬家一樣,把一樓的鐵器朝二樓拿。 就放在尹子玉門口,大櫃子旁。 峻桐坐在椅子上,頭垂著,閉著眼,雙手反綁到椅後,尹子玉拿了個小瓶子,在他鼻子邊晃了晃。 恍恍惚惚,峻桐眼前的世界漸漸恢復清晰。尹子玉目光溫柔。峻桐晃晃腦袋,提醒自己必須強壯起來。 「我知道是你!」虛弱中有篤定,峻桐喊出來。 「峻桐……」 「你還想再殺一個人?!」峻桐拼命掙扎,椅子亂跳,轟然,整個人側倒在地上。 「殺人兇手!」峻桐像一頭被困的豹子,「你想幹嗎?直接來吧!」 「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讓你聽聽我的故事。」尹子玉快速地說,胸口一起一伏。 「我不想聽!」峻桐吼。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吃炸羊尾?」尹子玉恢復平靜,伸手費力地把椅子扶起來。峻桐坐正了。現在他像個犯人。 尹子玉隨手拿起峻桐帶來印著馬玉芬名字的口袋,捏出一個,咬了一口。 「你是天水人。」可以平靜對話了。峻桐還在掙扎,可沒用,綁得緊緊的,只有十根手指頭能動。 尹子玉說:「你剛才都調查清楚了,我是四川人。」炸羊尾吃了半個,她拍拍手。 峻桐臉上飄過一絲笑意。 ▼20、刀光劍影 搬了梳妝凳坐下,尹子玉離峻桐只有半米。那感覺真像特務在審訊地下黨。峻桐掙扎,可全沒用,綁得很緊,除了十根手指頭,只有兩隻眼珠子能動。峻桐吐了一口唾沫。 尹子玉一偏頭,躲過去了。「忍耐一會。」她說,「都等了十年了,就不能心平氣和地聽我說幾句?」 「去說給老天爺聽吧。」峻桐氣湧。 都準備好了。尹子玉站起來,靠著梳粧檯,提了一口氣,仿佛是古代詩詞裡那種「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的意境。她下定決心要說: 「那年那個女孩跟你一樣,十七歲,快到十八歲的樣子,她是四川德陽下面的山區的,家裡窮,媽媽在她小的時候去世了,她讀高二,爸爸因為在礦上給人幫工出了礦難,因為是私人煤礦,就賠了兩萬塊錢,這個女孩沒辦法,就拿著這些錢去了成都,打算份工作。她要開始謀生了。她先幹了幾個月的服務員,但覺得不怎麼掙錢,後來聽說作保姆這一行挺掙錢的,於是就去家政公司登記,那個時候家政公司剛興起,行業不是很規範,女孩在公司門口遇到一位大姐,說是有經驗的,在好多家做過,她說其實成都保姆市場已經飽和,不如去蘭州,說蘭州這種地方家政才剛開始發展,有空間。女孩心想反正就一個人,去就去吧,大姐幫她買了車票,還一起吃了飯,就坐長途汽車去蘭州。」 尹子玉喘一口氣,拿起炸羊尾的紙口袋瞧了瞧,繼續說:「到了蘭州,婦女帶著女孩上了一輛小麵包車,說是去主顧家見工,車越開,周圍的景物越荒,女孩看到路兩邊的山,黃禿禿的,上面沒有一棵樹一根綠草,她感到害怕。婦女安慰她,說喝點水。喝完之後,女孩就不省人事了。再醒來,她躺在一個小屋子裡,窗戶那麼那麼小,地下都是土的,這地方比她老家還窮。女孩就這麼被關著,剛開始她還大叫大鬧,可後來發現根本就是白費力氣,這裡荒無人煙,偶爾來了個鄰居,她聽到點聲音,大聲呼救,可誰也聽不見。過了半個月,進來個男人,羞羞怯怯地,不像壞人,但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跟女孩生個孩子,女孩才意識到那婦女是個人販子。願意當然是不願意的。反抗。於是被打。沒有辦法,女孩告訴自己必須活下去,懷孕,生孩子,一切都那麼荒誕,可等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女孩的心又軟了,她想是不是有了這個孩子,她就可以一輩子在這個地方生活,這孩子那麼可愛,他耳朵後面還有個褐色的胎記,女孩認為是上天給的記號,以便以後相識。 「後來那個地方修了路,女孩想法開始多了,時間久了,那對夫妻對女孩的防範心也輕了些。女孩就想著攔車,再不行,往前走,遇到車就攔,她下定決心逃出去。可孩子怎麼辦,已經三歲多了,會說話,可孩子只跟婦女親,叫她媽媽。她知道那孩子喜歡吃炸羊尾,那是那個地區最高級的美味。婦女不讓她跟孩子接觸,也不給她吃炸羊尾。 「有一天,女孩終於下定決心要走,她想帶著孩子一起走,可到了屋裡,卻被婦女發現了。她給了婦女一刀,沒找到孩子,一個人走了。那真是一段苦路,走了四天四夜,一路上她看到過狼群,她真害怕自己就這麼被吃了,終於碰到一輛車願意搭她……她走出來了……」 峻桐的表情從凝重變成驚愕,再變成驚恐。時光回溯,是撕裂般的痛! 尹子玉兩眼含淚,說其實那個女孩就是……眼前漸漸模糊。 真相,走遍千山萬水找尋的真相,也不過等於朝自己的心再紮一刀。沉渣泛起,醜惡侵佔了美好。 峻桐大吼你不要再說了! 尹子玉站不穩,倒在地上。炸羊尾的配方起了作用。 峻桐也哭了。他努力告訴自己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可尹子玉的故事似乎有魔力。他報仇的心竟被淚水瓦解。 不,理智又占了上風。現在哪是哭的時候,他必須把繩索解開。瘋了!這個世界瘋了!對,疤瘌送的刀。峻桐努力一側身,再次摔倒在地上。樓下,儲姐一愣,說幹什麼呢。老爺子嘻嘻哈哈,說地震,地震。儲姐上樓,小心翼翼,掏出鑰匙,插進鑰匙孔,旋轉兩下,啪啪,門被鎖緊了。迅速,她努力把走廊上的大櫃子推過來,抵住尹子玉的門。另一頭頂住欄杆,頂死了。再一點點把鐵器往櫃子裡搬。壓住了。 峻桐聽到了彈鎖聲。他喊了一聲儲姐,沒人應。 算了。不管。他拼命扭動,瑞士軍刀掉出來了。可兩隻手離得太遠,他怎麼也拔不出刀刃。密密一層汗沁出來了,峻桐整個人都在冒熱氣。急!必須快!他環顧四周,尋找一切能解開繩索的東西。 蠟燭!梳粧檯上有蠟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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