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至少還有你 | 上頁 下頁 |
|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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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好,十八般武藝。」疤瘌喜歡這些收藏。儲姐說,好什麼,破銅爛鐵還不讓丟。老頭見人,操起最重的鋼鞭。儲姐見情狀不妙,喝道:「同志,放下武器!」還是那套革命話語,她跟美鳳學的。可沒用。美鳳說有效,她說就不行。老爺子舞起鋼鞭,也不知哪來那麼大蠻勁,疤瘌躲閃,儲姐也不得不回避。 咚一下。砸在牆上,一個坑。儲姐恨罵,這個作,你怎麼不能晚傻兩年!美鳳聽著奇怪,伸頭去看,老爺子卻已經沖出來。東西歸位,客廳空闊了些,更給他舞動的空間。 美鳳並不慌張,抱著雙臂,後退,靠窗,視線跳過老頭,正面觀賞大廳北面牆上掛著的油畫。以前來都是忙,美鳳竟沒注意。這次遠遠瞧見,畫面中綠樹綠草,一條小溪穿過,溪水邊一頭小鹿,低首飲水。哆!老頭子大叫一聲,差點砸到畫上。 再一下。這回砸中了。正中溪水,砸出個坑,斷流。 「要死了要死了……」儲姐趕出來,卻不敢上前,只好對美鳳說,「姐姐,快念念咒。」美鳳一笑,大喊一聲,「黃世仁!喜兒來了!」老爺子一聽,立刻魂不守舍,鋼鞭一丟,喃喃道喜兒喜兒…… 逃走了。儲姐讚歎美鳳高明。美鳳卻說:「這畫不錯。」 儲姐說:「是主家留的。」 「哦?」美鳳好奇。 「主家可能有信神的人,」儲姐幽幽地說,「這個世界上不光有人,人的上面,還有神。人愛神敬神,就好像這小鹿渴慕著溪水一樣。」 有意思的解釋。美鳳沉思。鋼琴聲還在,換了一首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冷冷的安靜。 這屋子有太多的歷史,美鳳看不透。 儲姐走近油畫,扒著溪水上的坑,「造孽。」說著,要把油畫取下來。好在不算重。 牆壁上的坑黑黝黝的,儲姐覺得奇怪,趴上去細看。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她連忙把畫掛上。東看看,西看看,剛好沒人。 她深吸一口氣,走開了。 盧小姐房間的門開了一條縫。鋼琴聲擠著流淌出來。 峻桐還是敲敲門。 音樂聲沒停。卻有人說:「請進。」 峻桐推門進去。盧小姐的手指正在鋼琴上奔忙飛舞。《月光》之後,是《蝙蝠圓舞曲》。那音調如暗夜飛蝠,急促又森森然。 峻桐就靜靜站在一邊,炸羊尾還拎在手裡。 一曲結束,盧小姐才站起來。桌子邊放著生日蛋糕,蛋糕旁邊擺著蠟燭,小火苗跳躍。峻桐沒說話,盧小姐卻上前抱了他一下,搶先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19、綁架事件 峻桐還沒反應過來,盧小姐已經擁抱了他兩秒鐘,峻桐不動,任由她恭賀成年。 撒開,他才把手裡的炸羊尾放在梳粧檯上。 兩盞燈黃亮亮的。盧小姐的窗簾永遠緊閉。但要有燈。 「你最喜歡吃的。」峻桐說,「馬玉蓮炸羊尾。」刻意強調馬玉蓮三個字。外包裝上,品牌標識也格外醒目。 盧小姐笑笑,「只是一個痛苦的回憶罷了。」峻桐說,痛苦?沒有傷害就沒有痛苦。盧小姐不接這個話題,拉著峻桐去吹生日蠟燭。 到蛋糕跟前了。峻桐沒見過能燃那麼久的生日蠟燭,紅色蠟身,下面有個底座,裡面盛著水。空氣中有精油香味。豆蔻?峻桐不敢確認。 「許個願。」盧小姐說。 峻桐配合地雙手合十。閉上眼,念念有詞。 睜眼,把蠟燭吹了。香煙嫋嫋。 「什麼願望?」盧小姐問。峻桐說還是老心願,該報的仇報了,該了的願了了,該忘的人忘了。 哪像個十八歲的孩子。盧小姐心酸。「那你還有一天的時間。」 「足夠了。」峻桐說。 然後是切蛋糕。 峻桐問要不要喊他們一起上來。盧小姐說底下還有。 切好了。一人一塊端在手裡。峻桐警惕,猶豫要不要吃。盧小姐先吃一口,說沒事吧,放心吧,外頭定的,能有什麼問題。 峻桐還是不肯吃。 盧小姐用手指挖了一塊奶油,抹在峻桐臉上。 「是不是你?」他問。 盧小姐唔了一聲。表示不懂他在說什麼。 「你手上的刺青是洗掉的,後來才被火燒,你的身份信息是假的,你是四川人,很多年以前去了甘肅,殺了人之後外逃到上海,你不姓盧,你姓尹,叫尹子玉。你改姓盧,只是因為你剛來上海的時候認過一個姓盧的男人做乾爹。樓下那個老頭也不是你姑父。你做得傷天害理的事情太多了。」峻桐像一個法官,在對罪犯宣判。 「對,我是尹子玉。」盧小姐承認了,「你還知道什麼?消息來源是哪裡?」 峻桐冷笑,道:「我找了幾個省,只有你的信息最符合,這天底下是有正義有公理的。」 尹子玉不說話,拿打火機把蠟燭點亮了。 「你還記得馬玉蓮嗎?」峻桐突然失控,「你摸摸良心,你對著馬玉蓮三個字,你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忽然沖過去,抓起那袋炸羊尾,把馬玉蓮三個字比到尹子玉面前。那樣子似乎讓她吞了這三個字。 「你為什麼喜歡吃炸羊尾?」峻桐問。 尹子玉巋然不動。「看來你爸都沒告訴你。」她淡淡地,「可悲。」 峻桐幾欲揮拳。尹子玉一閃身。峻桐撲了個空,再轉過來,頭昏昏的,四肢發軟,恍惚中,他忽然意識到是不是蛋糕有問題,可他並沒有吃啊……站不穩,扶著梳粧檯倒下去,隱隱約約……會不會是蠟燭……眼前噗得一下,全黑了。 樓下,儲姐請美鳳和疤瘌幫忙把多餘的鐵器搬到地下室儲藏室去。 「在外面,太危險,老頭瘋勁上來都能殺人。」儲姐拿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 美鳳嘀咕,說這生日會過的,不聲不響,怎麼這小子上去就不下來了。儲姐說,剛才我上去了,兩個人在彈鋼琴呢。疤瘌說我怎麼沒聽到琴聲。儲姐側側耳朵,說好像是沒有了。旋即,琴聲再次想起。儲姐說,你看看,有了吧。 哦,是,琴聲如流水潺潺。彈的是《獻給愛麗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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