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至少還有你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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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盧小姐那果然招聘,用個小時工,到社區服務站登記,大紅找人運作,讓董美鳳報了名。電話裡,大紅作為家政公司老闆,當然是冒充的,跟盧小姐狠狠吹了美鳳一番。累?沒有美鳳不能累的。苦?沒有美鳳不能吃的。只要是家務都能做,只要是人她都能伺候都能護理,關鍵是,價格還不高。 「你見過的,她在你們隔壁鄰居家也做的,上次去送炸羊尾。」大紅和善極了。「她會炸?現在都叫月笙團了。」盧小姐問。 「怎麼不會,小菜一碟。」大紅打包票。盧小姐動心了,初定,美鳳週末開始上班。都準備好。美鳳才把計劃前前後後跟峻桐說了。峻桐高興得恨不得抱住美鳳,「董老師,」他比雙大拇指,「董爾摩斯!」美鳳笑笑,說我是董子榮。 峻桐不解,問是誰。美鳳來氣,代溝,「楊子榮知道吧?」峻桐搖頭。美鳳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又說:「我們現在就是要確定准申姐的身份,她的確像你媽,而且她也知道申姐。但是總感覺哪裡不對。」峻桐說我准申姐一定有問題,不過盧小姐也有些奇怪。 「他們都應該認識丁忘川。」峻桐肯定。 「還有刺青。」美鳳說,「那個假申姐沒有刺青。」 「這個都能洗掉呢。」峻桐說。 美鳳想了想,吃了一口泡菜,這才忽然嬉笑著,「有那麼複雜麼,就一個找媽,我就說最簡單的就是DNA比對。」峻桐堅持說不行。吃完飯,看電視,美鳳最喜歡看《非誠勿擾》,她對愛情故事總是戀戀不忘。峻桐搬個小板凳坐在她旁邊。 冷不丁地,峻桐說董老師我給您按腳吧。美鳳皺了一下眉,沒反應過來。按腳?「足浴?」她問。峻桐點頭,說腳按軟了,身體就好。美鳳立刻,「不用,你別以為我對你好是為了什麼,我就是看你能跟我一起賺錢,你還是租客,我還是房東。」 美鳳要拉開彼此的距離。年紀大了,她受不了這種溫情脈脈,不是不受用不喜歡,她是怕自己離不開他。 「沒事。」峻桐去打水。不容美鳳反抗,他已經把她的腳泡在溫水裡了。「舒服吧。」峻桐說。 舒服。可美鳳卻說:「我怎麼忽然想起一首歌。」峻桐說你唱。美鳳就輕聲哼起來。「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為媽媽刷刷筷子揉揉肩……」 真像個家了。成員,兩人,一老一小。 「我不喜歡這首歌。」峻桐說實話。 不喜歡?美鳳看著他。 「因為我沒有家了。」峻桐似乎並不傷感。 「你就住這。」美鳳有惻隱之心。峻桐不說話,半晌,才說:「董老師,我覺得你還是不能去他們家做小時工。」 「唔?」美鳳不理解,「做,還是做。」 「不能去。」峻桐堅持,美鳳問為什麼。峻桐說你就別問了,反正這樣辦不好。「怕我累著?」美鳳說,「你董老師腦子不好,身體還不錯,等幫你找到那個媽,你家也就有了。到時候我在唱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你就不會不喜歡了……」 「說了不能去……」峻桐執拗。 「那我也不洗了。」美鳳把腳抽回去,都弄到這一步了,美鳳覺得堅決不能白忙。 拉上門,睡覺。一裡一外。美鳳不打算理他,小孩子,意氣用事。第二天,大紅約美鳳出來喝早茶。一早兩個人就在咖啡廳坐著。大紅捉住美鳳的手,真叫一輩子的閨蜜,「鳳,再想想,反正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你再想想。」 「想什麼?」 「深入虎穴,值不值?」 「我說值就值。」 「你這人規矩了一輩子,就是脾氣有點拗,但還是規矩的我知道你,要不那時候我建議你跟我一起出國你都不肯,就守著一畝三分地,守著小房子。那一家是什麼人咱們也不清楚,你說你為那個假侄子找個什麼媽,還隻身前往,別回頭哎呀我不細說……不能想,反正你再考慮考慮。」 美鳳不高興,說我就做個小時工,你就別想你是帶著任務去的,你就是去做小時工,能有什麼危險?還掙錢呢。 大紅道:「鳳,我得提醒你,你那個假侄子的來路你至今不知道。還有那個什麼申姐的故事,你也聽了,那就是一個混世女魔王,我就想,如果那申姐是假的還好說,如果是真的,那被戳破了,不得了。」 「我心裡有數。」董美鳳說。其實內心在打鼓。 「老了老了,安分點吧。」 美鳳真來氣了,「我就是一輩子太安分我才得了……」話到嘴邊咽下去,改成,「得了吧,反正要痛快,痛痛快快活一場,你說我就一個人我怕什麼呀?非要跟樓上老魏似的,窩窩囊囊死在家裡也沒人知道?」 大紅不言聲了。 她要痛快,就讓她痛快吧。 美鳳問服務員要了一杯白水。拿出藥盒,是峻桐問她準備的。打開,七個小格。美鳳問大紅今天星期幾。大紅說四。 美鳳就把第四格裡的吃了。 「人活著,不要想那麼多。」美鳳反過來勸大紅。又說,你上次不是說有個饒舌歌曲你很喜歡嗎?大紅問哪個饒舌歌。美鳳說就是你轉我手機上那個。大紅說好像有印象。美鳳說你就是裝洋派,其實就是個鄉下妞。大紅嘿嘿傻笑,認了。 美鳳掏出手機,說你記得那歌詞麼,你知道那歌詞什麼意思嗎?大紅搖頭。美鳳對著屏幕,比得遠遠地,說我給你讀讀,讓你也受受教育,聽歌你得聽歌詞,不是光聽個音。準備好,美鳳開始讀了,歌是英文的,她讀的是中文翻譯,那悠長的語調,仿佛在讀一首詩:「我猜本不該這樣,只是有些事情我們無法控制,我想這就是命運。但不要再擔心,把頭放在枕頭上沉沉地睡去,也許有一天我們醒來,這一切只是個夢……」 「嗯,只是個夢。」美鳳強調,和大紅對望。 「是夢。」大紅感慨。 回家了,開門,峻桐坐在當門口的床上。美鳳說你幹嗎呢,發呆。峻桐噔冷站起來。美鳳嚇了一跳。 「有病啊!」美鳳往裡走。 峻桐跟著。 「有事說啊!」美鳳不耐煩。 他低下頭,為難的樣子,又抬頭,兩手緊握,深吸一口氣,「董老師,其實我不是來找媽媽的,申姐也不是我媽。」一字一句。 什麼?董美鳳頭腦裡炸了一下。都是復活的小火花。前前後後連綴起來。她吃驚。但似乎又是意料之中。她望著峻桐,也不說話。洗手間水管沒關嚴。水滴墜落,滴答滴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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