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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峻桐整個身子瞬間緊了,用胳膊肘拐了疤瘌一下。疤瘌抬頭,卻驚喜地叫道:「申姐!你來吃團子呀!是申姐吧!」

  那女人連忙否認,說不不,你認錯人了。

  團子也不要了。峻桐喊,喂,這位大姐,你的團子!那人不理睬,迅速匯入人群。美鳳朝這邊看,峻桐出不來,堵在櫃檯裡了,他打了個手勢,示意美鳳跟上。美鳳拍了拍,一地橘子皮,戴好口罩,迅速跟上。

  還好。沒跟丟。保持距離。董美鳳充滿革命經驗。那女人時不時朝後看,美鳳腿腳還算伶俐,那人一回頭,她不是躲在汽車後頭,就是裝作發傳單或者熟人聊天。到高檔小區黃浦天城,裡頭都是小別墅,那女人一刷門禁,閃進去了。董老師被擋在外頭。

  等,只能等人來。一會,來人了,美鳳尾隨進入。

  四顧茫然。都是樓,一小幢一小幢,是別墅區。那女人仿佛鑽入巢穴的小鼴鼠,不見了。美鳳給峻桐打電話,說喂,跟丟了,不過鼴鼠的巢穴已經發現,鼴鼠的巢穴已經發現。

  申姐,眼下的關鍵線索在申姐身上。美鳳和峻桐簇在疤瘌跟前,問申姐的情況。疤瘌說我也沒見過申姐真人,看過照片,好像跟剛才那人有點像。美鳳著急,說你說重點,誰是申姐,她什麼來路。疤瘌對峻桐,「你不知道?」峻桐搖頭。疤瘌這才說:「咱們天水頭十年地裡來上海混的,誰不知道申姐。咱們天水這波人能出來,都是申姐帶的。申姐是領頭羊,大姐大,是天水人在上海灘的神話人物。」

  美鳳問:「那申姐能來買炸羊尾?黑道大姐?看著像嗎?」疤瘌說氣場不像,但眉眼有點那意思,不過說起來,申姐已經退出江湖八年了。

  「退出江湖?」美鳳好奇。

  「對,退出江湖。」疤瘌肯定。峻桐問原因。疤瘌說講什麼的都有,有人說申姐殺人了,逃到內蒙古去了,也有人說申姐被公安抓起來了,哦,當年申姐有個相好叫丁忘川,是個包工頭,也是不明不白死的,他死了之後申姐就消失了。

  晚間,美鳳在電腦上把准申姐照片放大,峻桐端水過來,美鳳吃了藥,問峻桐,「確定是她?」峻桐說太像了。

  「只是像?」

  「應該就是。」

  美鳳爽快地,「行,那鎖定申姐。」

  ▼10、盧小姐

  辦法是笨辦法,硬等。

  美鳳上了年紀,任務落在峻桐身上。白天,六點,峻桐開始在小區門口蹲守,手裡拿著一小疊傳單,免得引起保安的注意。峻桐還是戴著鴨舌帽,一雙眼睛在帽檐下,裝作不在意,實則老往入口處瞟。盯了三天。沒發現目標。

  峻桐和美鳳商量。美鳳覺得奇怪,「難道她不吃不喝?」又問小區裡有沒有超市。第二天峻桐過去調查。有超市,不大,但也賣瓜果蔬菜和日常必需品。

  「有可能直接在小區內解決了。」美鳳這樣推測。那就在小區超市門口盯。翌日,峻桐跟著人混進小區,在小超市門口等著。又等了兩天,還是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峻桐急了。美鳳的意見是,再趴幾天,就在小區門口,實在沒線索,再找大紅想想辦法。

  峻桐說:「紅姑剛從國外回來,能有辦法麼?」美鳳說你別看她是海歸,但人脈路子,比我還廣,大紅做過居委會主任你信麼?峻桐說看不出來。美鳳笑笑說,人不可貌相,就像那個申姐,那表面上看,看得出來是黑道女人麼?孩子,你董老師到底比你虛長幾歲,經驗還是有的。峻桐在鐵絲網行軍床上翻了個身,說行,聽董老師的。

  「我今天藥吃沒吃?」美鳳在吃他汀,拿著小盒子忽然發愣。峻桐說,每天的量都給您分好了,今天周幾?美鳳說週二。

  峻桐走過去,蹲下來,扒著美鳳手心裡的藥盒看,問她:「請看看,第二格的藥還有沒有?」

  哦,空的。美鳳自責,「看我這腦子。」

  是個嫩陰天。峻桐還在別墅區外頭徘徊,全身上下都透著若無其事。鴨舌帽套著連帽衫,乍看還當是嘻哈少年。

  一抬眼,有情況!峻桐迅速拍了張照,只有背影。發給美鳳,腳步跟上,但又不能太快。得找掩護。其他行人,道旁樹,路燈,還有小區裡聽著的車都是工事都是戰壕。「准申姐」步子快,剛開始走小區進門的大路,走到第三棵樹,忽然右拐,回了個頭,峻桐連忙閃避。

  危險。不能暴露。

  再跟。「准申姐」又左拐,拉開五十米,峻桐故意慢慢吞吞的。也拐。再往前,走到盡頭再右拐。「准申姐」推門,進去了。峻桐拿出相機,拍了這別墅的照片。哦,綠色的牆體。門口有棵聖誕樹。是,剛過完聖誕節。風鈴在聖誕樹上掛著,有風來,就叮鈴鈴發出細響。再拍門牌。

  「C19號。」峻桐回到家跟美鳳傳達偵查情況。美鳳分析,目前掌握的情況是:這個女人是西北人,年紀差不多是對的,長相類似,不能確定,住址是確定的。美鳳疑惑,說真是可憐孩子,媽都認不出來。峻桐強調說媽媽走的時候他太小了。

  「為什麼?」美鳳問,「哪個媽能狠心拋下孩子?」

  峻桐說:「這就是我想當面問她的問題。」

  美鳳又說:「申姐是你媽?這個可能性有多少?」峻桐說不知道,只能碰,見了面,問了才知道。美鳳覺得好笑,說問怎麼能問清楚,最好做個親子鑒定。峻桐有些尷尬。到店裡,疤瘌反應那准申姐又來了,說我問了她一句,你認識丁忘川嗎?她有些尷尬慌張。

  美鳳說那她應該認識。疤瘌又說她肯定不是申姐。峻桐問怎麼判斷的。

  「申姐手腕子上有條蛇,眼鏡蛇刺青,買炸羊尾的時候沒看到。」

  眼鏡蛇刺青。峻桐努力回憶,那個難得的雨天,甘肅少雨但那天卻是暴雨傾盆,他躲在桌子底下,似乎有點印象,腕子上青青的痕跡……仿佛泡在水裡,峻桐拍拍腦袋,還是不敢確認。

  美鳳分析情況,說這個女人是知道丁忘川的,但是她手腕上沒有眼鏡蛇的刺青,她喜歡買炸羊尾,百分之五十,她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

  「還是得上門。」美鳳下定決心。峻桐說直接去?

  顯然不太合適。

  「還是得找大紅。」美鳳說。次日,美鳳就約了大紅,大致把情況說了說,大紅仗義,立刻說可以去打聽,看看情況,雖然出國有日子了,但在國內還是有些老關係。「還是挺照顧你侄子的嘛。」美鳳強調,他不是我侄子,他不姓董。

  真有辦法。沒幾日,大紅就來電話說,她有個朋友,一名單身老太太就住在那別墅區,她應該知道情況。

  拎著炸羊尾。峻桐和美鳳去找這老太太詢問情況。

  「這房子大概是五年前換的戶主,住進來一個老頭,講廣東話,以前他遛狗,我也有一隻,搭過話,但這兩年他好像身體不大好,很少出來。」

  美鳳問:「他有什麼親戚麼?」

  老太太答:「前一陣有個中年女人帶著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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