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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


  千里笑道:「我來看看你的嘴是怎麼長的,什麼話都讓你說了,人民群眾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你平時欺負人家立冬還少啊?」

  夏夏忙說道:「我是占小便宜吃大虧,千里姐才是大智慧,找了志剛哥這麼個又能幹又死心塌地的老公。」

  志剛臉上又是一陣燒,窘得不敢抬頭。立冬只是傻笑。

  千里說:「什麼大智慧,不過是個大肚婆罷了。」

  夏夏低頭說:「千里姐有福氣。」

  繡花說:「嗨,各人都有各人的福氣,誰也沒必要羡慕別人。夏夏,立冬,來吃糖醋魚,一個夾魚頭,一個夾魚尾,你們也能從頭過到尾。」

  夏夏和立冬是何等熟悉彼此,可被繡花這麼刻意一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繡花又說:「夏夏,立冬欠你一個婚禮,阿姨給你做主!今個咱就借著這桌飯,就把你們倆的婚事定下來,大禮後補,今天咱就來個快的,閃婚,咱就來個立地成佛,修成正果!」

  夏夏忙扭捏地說不要。

  志剛對立冬說:「你小子有福啦。」立冬不知如何是好。

  繡花站起來說:「志剛,去把你屋裡那瓶紅酒給我拿來,還有那套玻璃杯。」

  志剛不敢違命,忙不迭地去取了來。繡花仔仔細細地把酒斟上兩杯,穩穩地端給立冬和夏夏兩人。然後又倒滿兩小杯,分別給自己和志剛。千里懷孕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

  「都拿著。」繡花發號施令。夏夏和立冬半推半就端起來。繡花說:「計劃趕不上變化,老話說了,揀日不如撞日,有真情,鵝毛重千金,無愛戀,黃金變廢鐵,咱們今天不多喝,就喝個三杯酒!」

  志剛扶著千里,兩人微笑,且看繡花表演。

  「這第一杯酒,是和好酒,過去的誤會,誰都不准再提,誰都不准再胡攪蠻纏,管他是什麼,都是一陣煙,過去了就過去了,重要的是你們現在還在一起,以後還要走下去,而且一定會越來越好!好!一口悶了!」繡花一仰脖子吸個精光,大家也都紛紛喝了。志剛又幫各人滿上。

  「這第二杯酒,算是開運酒,過去,也包括現在吧,我們這個屋的人,一直都受著錢的苦,感情上雖然還不錯,但物質生活並不好,並不和諧,該住的住不起,該吃的吃不起。對,老話說,只有享不了的福,沒有受不了的罪。可我們到底還是得享點福的吧。明年,都給我奮起,該賺錢的去賺錢,該結婚的去結婚,該生孩子的生孩子,各得其所各奔前程各自努力!一點不含糊!來,喝!」繡花一仰頭,又喝了。大家跟著也喝了。

  繡花拿過酒瓶,自己給自己滿上,又幫夏夏和立冬倒上酒。志剛幫千里倒上茶水。

  「這第三杯酒,我只敬夏夏和立冬,你們先別喝,我先喝了再說。」話音剛落,繡花就把那杯中酒一飲而盡,完了將杯子朝桌子上一放。一手拉著立冬的胳膊,一手拉著夏夏的胳膊,兩個人站得遠,兀地被繡花一扯,不禁七搖八晃,險些站不住。

  千里問:「媽你搞什麼啊,不會是醉了要耍酒瘋吧?」

  繡花嘟嚕道:「少廢話,我沒醉。」夏夏和立冬見繡花如此反常,不知她還會說出什麼話來,心裡直打鼓。

  「阿姨就是個直脾氣,有什麼說什麼,你們不要見怪。」繡花兩眼發直。

  夏夏笑著說:「阿姨的話句句在理,誰敢不聽!」

  繡花拉著腔調說:「夏夏,你聽阿姨一句話,立冬真是個好小夥子,有人品,是不是,有學歷,是不是,有長相,是不是,連人家富二代女孩子都跑來搶,你爭我奪的一塊肥肉,你有什麼理由不死死抓住?對不對?你中了大彩了!你不要,你把肥肉往外推,你以為這肥肉就會『啪唧』掉地上了?底下張著嘴等著接的人多著呢!所以說你們這些年輕女孩子,有的時候就是任性,看男人,總是在一些細枝末節上打轉轉。阿姨告訴你,沒用,千萬不要!牢牢抓住,直接進入幸福生活!」夏夏唯唯稱是。志剛扶著千里,兩人在一旁微笑。立冬則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酒勁上來了,小臉緋紅。

  繡花轉頭偏向立冬說:「立冬啊,不是阿姨說你,你辦的這個事,也太過了,為了賺錢沒有錯,你也好歹跟大家提前預告一下,讓人家有點心理準備,情感上也好接受是不是?那個啥,錢現在拿到了嗎?」立冬忙說還沒拿到,但快了。繡花接著說:「你看,錢還沒拿到,我跟你說催著點,這富人摳起來,比窮人都摳,別回頭幹了活了,錢沒了,知道不?」立冬忙說知道了。

  繡花又說:「夏夏這孩子,能幹,漂亮,百裡挑一,就是一點,刀子嘴豆腐心,平時偶爾嘴巴上說說你,都屬於正常,是吧,太正常不過了。現在不像舊社會,女人上班了,也出來賺錢了,一個不小心人家賺得比你尹立冬還要多,人平時還照顧你,以後還要跟你結婚,結了婚還要生孩子,千難萬苦,都在後頭呢!人夏夏怎麼就不能抱怨抱怨,耍耍脾氣?應當應分!所以說立冬,以後你這老婆虧,要繼續吃,你要繼續照顧、補償人家夏夏,聽到沒有?」立冬不敢違抗,忙說聽到了。

  繡花說:「好了,你們都聽到了,志剛和千里都作證,今天這第三杯酒,就是你們倆人的交杯酒,喝了交杯酒,你們就算是夫妻了,以後不離不棄,白頭到老!」

  志剛和千里拍手起哄,繡花不停地吆喝,夏夏和立冬拗不過,而且兩人也都想借著這個臺階,和好如初,便慢吞吞地站近了,兩臂交叉,兩顆頭貼得老近,兩張臉潮紅潤膩,費勁地去喝手中那杯酒。

  正在此時,只聽到身後一個脆亮的聲音說道:「呦呵!這交杯酒都喝上了,是不是跟著就要入洞房了呀?!我也來送個大禮。」

  眾人偏頭一看,只見嬋娟提著一個袋子走進來。千里笑著說:「你這丫頭,早不來遲不來,正趕上人家要喝交杯酒時來了,這不是搗亂是什麼?」

  嬋娟墊步上來,笑著說:「我搗什麼亂,我是來送禮的,喏,超級大禮!」嬋娟把手上的袋子高高提起。

  夏夏盯著嬋娟提來的袋子說:「看來妹妹這次要大出血啊,愛馬仕啊,夠奢侈的。」

  嬋娟也不解釋,只是把那袋子放倒在沙發上。「夏夏姐,這禮物得您親自拆。」

  繡花道:「幹什麼這麼神神秘秘的?」

  嬋娟笑而不答。千里接話說:「夏夏你就去拆拆看。」

  夏夏看了立冬一眼,立冬點點頭。她心中得到鼓勵,便像小時候過生日拆禮物一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向一個未知的驚喜。

  愛馬仕的袋子裡面是個長方形的東西,用紙隨便包著。夏夏把那紙拆開,果真是個愛馬仕的包裝盒,長條形的,像是包盒,也像鞋盒。

  「鞋子,還是包?」夏夏問。

  「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嬋娟笑著說。

  夏夏在眾人的鼓勵下,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所有人都驚住了,一層紅色的鈔票整整齊齊地碼在這個長條形的盒子裡,仿佛光明的未來。在盒子的一側,卡著一個長條軸卷。在鈔票的對照下,它是那樣不起眼。

  嬋娟說:「這是立冬哥的酬金。」眾人輕噓,轉瞬無聲。立冬強作鎮定。

  夏夏心裡咯噔一下,仿佛蹦了一次極。她的手微顫著拿起那個卷軸,解開系在外面的細繩,慢慢將它展開,裡面的圖畫也一寸一寸顯露出來。是幅素描,畫的是個赤身露體的男人。夏夏拿著這幅畫,有些恍惚,她看著畫上的那張臉,又扭頭看看身邊的立冬,兩手霎時好像被電擊蛇咬一般,劇烈顫抖,畫也隨之落地。跟著,只聽見夏夏撕心裂肺地朝著立冬銳叫:「你給我出去!出去!」

  「這是怎麼了?這又怎麼了?」繡花忙穩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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