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浮生記(118)_伊北

一一八

　　立冬說：「我總覺得我們活得太累，你對什麼都太負責，我也是。其實有時候我也在想，像你我這樣的，為什麼就不能像有的男人那樣，放得很開，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多灑脫！我們的良心過不去啊！我們終究都是好人。」

　　志剛說：「就做個好人不好嗎？」

　　立冬還沒來得及回答，到站了，好多人朝門口擠，準備下車，志剛和立冬也跟著朝前擠，好不容易下了車。腳剛踩到地上，立冬手機響了。是瑞秋。小方塊在手中一震一震，閃閃發亮。志剛問是誰，立冬按掉電話，謊稱是個同事，兩人並肩朝雲頂小區方向走去。

　　瑞秋見立冬不接電話，很有些受傷，心想這男人怎麼這樣絕情，雖說是「交易」，也不能說一點感情都沒有，怎麼就決絕成這樣，一個電話都不肯接了。她把手機撂在工作室閣樓的長條大桌子上，對著滿地的顏料和畫紙發呆。瑞強冷不丁從後面走過來，抄起一支畫筆扔過來，嚇了瑞秋一跳。

　　瑞秋轉身罵道：「你作死是吧。」

　　瑞強見瑞秋眼睛有點紅，嬉皮笑臉猛下重藥：「怎麼，這就傷心了？」

　　「傷你個鬼！」瑞秋一把推開弟弟。

　　「姐，你不會對那小子動感情了吧？」

　　「你來幹什麼？沒事你可以走了。」

　　瑞強當然不接招，追問道：「走什麼呀？我跟你說，你對男人動感情，你就輸了呀！男人基本都是靠下半身思考。」

　　瑞秋忍不住笑了，說：「你說的是你自己吧，基本無腦，只有下半身。」

　　瑞強說：「姐，你說這世上有這麼多好男人，富的也有，美的也有，你怎麼就看上他了呢？」

　　「我沒看上他，只是過把癮，玩玩。」

　　「玩玩？行了姐，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知道嗎？你最放不開了，一遇到感情，恨不得不要命。」

　　「我變了！你說的不是我。」

　　「姐——你就是七十二般變化，你還是你，到什麼時候，你對感情，永遠是拿不起又放不下。我賈瑞強就敢在這說一句，如果你對那小子沒感情，你才不會辦什麼婚禮！姐，你到底要逃避到什麼時候？真的，喜歡的就要追，哪怕是橫刀奪愛，我們條件並不差，為什麼要畏縮？」

　　「我沒有畏縮，你不懂。」

　　「這就是畏縮！你把自己弄得聲名狼藉，一個人躲在這個鬼地方，難道還不叫畏縮？行，你不去，我幫你把那個男人弄來。」

　　「不，不要！」瑞秋叫道。

　　「我這就去。」

　　瑞秋一把拉住瑞強說道：「你是想讓我死，是不是？」

　　瑞強見姐姐這樣，也不由得心軟，只好歎氣說：「唉，你這樣，以後受苦的還是你自己。」

　　瑞秋說：「不用你管。」

　　不是每一段愛情都可以勇敢去追，因為不是每段感情都能有個美好的結尾。如果註定不能修成正果，不如把它埋藏心底，獨自沉醉。

　　瑞秋的糾結，也許只有她自己懂。

　　上午11點鐘，繡花上完最後一道菜老母雞湯，志剛和立冬踏進了家門。

　　繡花笑呵呵地說道：「哎呀，准點準時剛剛好，我就說哪怕晚一分鐘來，我都不饒你們。」

　　夏夏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看雜誌。

　　千里接話說：「真是念誰誰來，我們夏夏剛念叨立冬呢，這就來了，你說是不是小冤家？」

　　夏夏窘得抬頭瞪了千里一眼。立冬也有些不好意思，面露羞愧。

　　繡花說：「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都快坐下吃吧，這菜都要涼了，嬋娟那丫頭呢，怎麼還不來？每次她都遲到！」

　　千里說：「電話早打了，說在出租車上呢，一會兒就到。今天，你別喧賓奪主！」

　　繡花這才反應過來，忙張羅大家落座。繡花到底是個長輩，她不動筷子，其他人都不好先吃，千里舉著筷子說：「我來嘗嘗媽燉的牛肉爛不爛？」

　　繡花笑著說：「不是我吹，我燉的牛肉，入口即化，味道也是一流。」

　　志剛附和道：「媽做的牛肉那口味，飯店都做不出來。立冬，夏夏，都來嘗嘗。」立冬和夏夏正好坐對角，自打見面後就沒說過一句話，旁人在側，難免尷尬，雖然心底都對對方有些許惦記，終究不好先開口。志剛這麼一說，他倆同時抬頭，又同時舉筷子夾桌子當中盤裡的牛肉，又偏偏夾在一塊肉上。繡花見狀，自認時機已到，順水推舟拍手笑道：「好了，你看看，這都吃一塊肉了，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從現在開始，都好好吃菜，立冬，夏夏，過去的事，不提了，未來前景大好，我沒讀過多少書，但你們這些孩子都必須聽我一句話，只要你們自己相互之間感情好，別人再怎麼破壞，再怎麼搗亂，都沒用！所有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千里隨口諷刺道：「媽你真是一年一個政策，以前你嫌志剛不賺錢，說我們光有感情有個屁用，現在怎麼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呀？是不是看咱志剛現在在賺錢養家，就說軟話呀？」

　　志剛的臉刷地就紅了。繡花瞥了一眼女婿，又瞥了一眼女兒，說：「我以前這麼說，是擔心你的未來沒著沒落，擔心你以後受苦！但我現在也想明白了，人生在世，哪有什麼百分之百的確定，老祖宗說的話還是有理，福禍都是結伴來，從來沒有單獨行。既然如此，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能做的，也就是把握好自己，認真生活，嚴肅對待，那沒別的話，就是一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好了。其他的，想多了，沒用！志剛，加油，媽支持你。」

　　繡花的一席話，讓志剛心裡暖呼呼的，一個把持不住，眼眶都開始泛紅了。「媽，我會加油的，請相信我。」

　　「行了，別肉麻了，人家這小兩口剛剛團聚到一塊，就聽你們兩個在這演苦情戲了。」千里說道。

　　繡花忙笑道：「我老太婆說話就是沒邊沒沿的，夏夏，你吃，來，這雞，這牛排，這腰花，都吃啊。」

　　夏夏笑著說：「我吃著呢，阿姨，我特別喜歡阿姨的手藝。」

　　繡花扭頭說：「立冬，你也吃呀。哎呀，你看都是你，把咱們夏夏給嚇著了。我跟你講，是男人，以後你就對夏夏更好，我們女人不容易啊！」

　　立冬心裡嘀咕，我們男人就容易了啊？可嘴上還是說：「阿姨說得是，我以後一定改正。」

　　夏夏搶白道：「他改正個屁！他就是悶騷、悶痞。阿姨，我都被他欺負死了。」

　　立冬見夏夏又恢復了從前的利嘴，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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