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北京浮生記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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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頭,你羡慕我什麼,窮家破業的,這馬上就上有老下有小了,老公雖然好,但也談不上多有本事,自己又是個死性脾氣,別人給個棒子,我就認作針,搞得工作也快丟了,還羡慕我什麼呀,焦頭爛額。」 「你內心安生。」夏夏淡淡地說著,眼看就要掉淚。 「你看看你,就是想不開,志剛都去問清楚了,只是做戲。而且,在姐姐面前,你也用不著藏著掖著,你是不是拿了公司一筆款子一直還不上?」 夏夏驚詫道:「怎麼連你都知道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顧什麼裡子面子?你難道不知道立冬為什麼要去做那個新郎、辦那個婚禮嗎?」 夏夏問:「為什麼?」 「為了給你還上這個錢啊!不信你去問問志剛,或者等立冬回來你親自問問他。結婚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結婚證、婚禮,都是假的,就等於把自己出租一下。」 「出租一下?誰這麼無聊?出租一下就能賺到錢?你知道我欠了公司多少錢嗎?」 「富人自然有富人的想法和消費方式,立冬也是真沒辦法,不然像我們這樣的,家裡真要出個什麼事,到哪籌錢去?立冬真是為你們這個小家作出了犧牲的,你再不理解他,就是要逼著他去跟別人發生實質性的關係。」 夏夏嚷道:「再怎麼著他也得事先跟我說清楚呀!」 千里說:「就你這個脾氣,跟你說你會答應嗎?還不鬧翻天了?」 夏夏道:「怎麼可能?」 千里說:「現在你嘴硬,真輪到你,你根本不會同意。」 夏夏憂心忡忡地說:「就怕假戲真做。」 千里拍拍夏夏說:「行啦,別想太多了,這事情都問清楚了,人是沒事了,就怕被你這麼一鬧,人家還不願意給錢了呢。」 夏夏當即忘記了悲傷,搶白道:「不給錢?那不行!」 千里笑道:「你拿把菜刀沖上人家的婚禮,驚世駭俗,整個局都被你攪了,人家新娘還上了本地頭條,你想想人家為什麼還給你錢!人家花錢,可能也就是要一面子,你這麼一鬧,別說面子了,裡子都沒了,這單生意等於是完了,人家沒必要給錢。」 夏夏怒道:「不給錢我還要鬧。」 千里忙勸道:「好了,這些都等立冬回來再說,你說立冬容易嗎,為了救你,這等於是跑去演真人秀了,你還一棒槌把人打死,不讓人回來,這大冷天的,你想幹嗎呀?真不是姐姐說你,你這等於是把立冬往外推。」 夏夏一聽,傻了。千里說得確實有理。沒錯,立冬是和別人辦了婚禮,可是,這一切的初衷,不正是為了她嗎?這幾天,她手機關機,人躲在家裡,誰說也不聽,誰來也不見,把立冬拒之門外,推得遠遠的,從根本上說,她這是把立冬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可是,理是這麼個理,在情感上,夏夏總還是繞不過那個彎,愛情是排他的,如何能與他人分享?想到這兒,夏夏糾結了,她想原諒立冬讓他趕緊回來,可又一時開不了那個口。 千里見狀,順水推舟道:「哎呀,你就別猶豫了,就這個週末,正好我媽也說要做一頓大餐,我們這一屋子住戶,也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到時候大家都回來,齊齊整整吃一頓,都開開心心的。」 夏夏還想推辭,千里笑著攔話說:「行了,就這麼著了,定了,我一個孕婦,你可別氣我。」 夏夏默認了。 嬋娟坐在馬自達的副駕駛位子上,抽著煙。 「你可是在校學生,還是個女的,怎麼也抽煙呢?」雷軍笑呵呵地說。 「女的怎麼了?學生怎麼了?該抽還是要抽。」 「吸煙有害健康。」 「誰不知道有害?可是出去拉廣告、談業務,人家都抽,我不抽煙、不喝酒,就顯得太學生氣了。」 「是有點學生氣。」雷軍說。 「這樣還學生氣?」嬋娟擺出豪放的架勢。 「還是有一點,畢竟年紀沒到,不過已經很幹練了。」 「現在都是裝熟女。」 「裝熟女?你已經算熟女了,不過呢,這女人一熟了也難辦。」雷軍歎氣道。 「難辦?什麼難辦?」 「女人一熟了,就受不了青澀的毛頭小子了,會覺得他們特幼稚,但男人熟了,卻未必喜歡熟女,大多數男人還是喜歡青澀的女人。」 「那也未必,薩特是熟男吧,他依舊還是喜歡熟女波伏娃。」 「我以前可是研究過哲學的,薩特和波伏娃的關係非常複雜,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我跟你說的是一般情況,女人的眼界、經濟地位、學歷一高了,家庭生活也麻煩。」 「有什麼可麻煩的?舉個例子。」 「比如說你和毅然那小子,我看就很難。」 嬋娟心裡咯噔一下,說:「什麼很難,我們好得很。」 「你看,我一說你又激動,感情這個東西我只能說,好不好自己知道,有時候不是你想改變,或者他想改變,只是生活逼著你們在變,就好像石縫中的草,它自己當然不想長成彎的或者細的,可為了求生存,它必須適應,必須改變自己,很多時候其實我們都是沒有選擇的,這也是人生的恐怖之處。」 聽了雷軍一席話,嬋娟內心翻天覆地。最近一段時間,她和毅然的矛盾越來越多了,不理解帶來的爭吵,愈演愈烈,他簡直像變了個人,不是從前那個溫柔善良的毅然。但她卻沒有發現自己也已經改變,這種改變不是暴風驟雨式的,而是潛移默化的、潤物細無聲的。這種變化細小到連她自己甚至還沒有覺察到,就已經從量變到質變——她已經成了一個新的人,一個堅強又柔軟、驕傲又自卑、果敢又遲疑的都市女白領。 「可是我們總會走下去的。」嬋娟用這般縹緲的話來搪塞。 「那就走著瞧吧。」 「瞧什麼瞧,再瞧我下車,你自己去見賈瑞秋。」 「我也就那麼一說,你可以聽,也可以不聽。一家之言,何必在意呢?我跟你說啊,見賈瑞秋可是大事,她這次找你估計有重要的事要談。」 「重要的事?能有什麼重要的事?她把別人的男朋友騙到自己的婚禮上,現在來找我,難道是想殺人毀證?」 「不至於吧,你和她不也認識嗎,估計她是有什麼事要交代給你。」 「交代?」嬋娟皺起了眉頭。 汽車緩緩駛入了山區,路開始蜿蜒環繞,再往裡開,經過一個豁口,忽然出現一片山中平地,仿佛集鎮,小商店、小飯店簇擁在一起,出去又是小路,沿路有石頭牆裙、樹枝籬笆,又過了十分鐘,眼前出現了一個大院,雷軍按了幾下喇叭,大院的門便緩緩打開。門邊的小茅舍裡一隻大狗叫個不停,嬋娟不由得有些心驚。房子是歐式的,尖頂,大的落地玻璃窗,石木質地。她抬頭望瞭望,只見一個穿著暗紅色睡袍的女人,端著胳膊,靜靜地站著。是瑞秋。 「上去吧。」雷軍停下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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