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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志剛吐了口氣,退下,雖然他和大富算半個情敵,又是職場上的競爭對手,但他們畢竟是老鄉,也算朋友,即使有競爭,那也要公平競爭,落井下石的事,志剛做不出來。

  志剛從董事長辦公室走出來,隔著十幾個人頭,遠遠地看見大富和他的秘書站在門廊旁邊,竊竊私語。

  千里要繡花到樓下小市場買紫燕百味雞、夫妻肺片、牙籤肉。繡花撇嘴道:「油淋淋的,有什麼好吃,還不如我自己做。」千里火大,根本沒心思跟她媽辯駁,嗆聲道:「什麼都由你做著吃,那世界上的飯店都倒閉吧,家裡作料不齊,你能做出那個味嗎?每次非要跟我抬杠。」繡花見女兒這幾天火氣不同尋常,連忙收嘴,從臥室小抽屜裡拿了錢,下樓買菜去了。

  千里一個人坐在臥室裡,從書堆裡抽出李清照的《漱玉詞》,看不下去,換一本朱淑真的《斷腸詞》,看兩頁就煩了,又念納蘭性德的《飲水集》,也還是沒什麼心情。

  千里不去學院教課也已經一個星期了。自從打了胡秋香,她就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反正老娘不幹了,你能把我怎麼著?她以為所長會發怒,哪怕暴風驟雨,她都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可是一周過去了,她故意缺席,所裡一個電話都沒打來,所長沒提出批評,胡秋香也沒鬧,風平浪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千里越想越納悶,可又不好自己主動去問情況,鬧到那個地步,實在不好意思,她只有打電話給志剛。

  「這都一周了,所裡面一點動靜沒有,不正常啊,要不你打個電話假裝學生,就說找我,打探打探情況。」

  「不必了吧,親愛的,反正你都要辭職了,搞這些花花繞子幹嗎?」志剛躲到樓梯間裡說。

  「你問不問?」千里可不是來商量的。

  「行行行,我問。」志剛掛掉電話,馬上撥千里學校辦公室的電話,一個奶聲奶氣的女秘書說:「喂,你找哪位?」

  志剛捏著嗓子問:「老師你好,我想找馬千里老師,我有點宋詞方面的學術問題想請教馬老師,總是聯繫不上她。」

  女秘書沒好氣地說:「她最近不在學校,再等等吧。」

  志剛接著問:「請問馬老師什麼時候回來?」

  女秘書說:「耐心等待,怎麼這麼囉唆?你哪個專業的?」

  志剛見套不出什麼話來,只好掛掉手機,又原原本本地把話轉述給千里,惹得千里更是心癢癢。千里畢竟不是小孩,孩子氣也只是一時衝動。其實,那天打完秋香她就有點後悔,即使別人背後捅刀子,她也不能大打出手,畢竟自己是老師,為人師表。再占理的事,被她這麼一打,也變得沒理了。

  繡花回來了,進門把塑料袋子往大桌子上一放,抱怨道:「喏,夫妻肺片,吃吧,我跟你講我看到這個紅油哦,頭皮都發麻,你沒看那電視上說,好多這種紅油,都不乾淨,吃了要生病的,誰給你好油吃哦。」

  千里說:「媽,我都說過好多次了,你不想吃這個,可以去買點香腸、牛肉、白切雞,人家那都有,又不是沒給你錢,怎麼次次都這麼念念叨叨的。」

  繡花怒道:「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千里道:「是你不講理。」手機響了,千里拋下繡花去聽電話。

  「馬老師啊?我秋香。」

  千里聽到這個聲音立馬汗毛倒豎,問道:「你打來幹什麼?」

  「不幹什麼,就是看看你火氣消了沒,想請你回來上課,你馬千里可是學術精英啊,所裡沒了你,那還能轉嗎?你不來上課,學生都快暴動了!」胡秋香調子俏皮,微微帶酸,她說反話向來是一絕。

  「你少來這一套!沒有個說法,我是不會去上課的!」千里還是直脾氣。

  「甭管這套那套,我是通知帶到,來不來,就是你的事了。」電話斷了。

  挑釁!赤裸裸的挑釁!千里又氣得頭腦發昏,兩眼金星亂冒。

  繡花上前說:「我說你怎麼最近天天在家猴著不去上班,原來是跟單位的人鬧彆扭啊。到底怎麼回事?除了我,誰欺負我女兒都不行!」

  千里嚷嚷著:「媽你別管了,真沒事……」可說著說著,眼眶卻漸漸紅了。

  「哎喲,這到底怎麼了,好閨女,受了委屈怎麼不跟媽說呀,這不急死人嗎?」繡花見女兒掉淚,趕緊圍上去擁抱。

  「媽——」千里撲在繡花懷裡哭了。那一瞬,千里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童年,每次在外面受了委屈,或是考試成績不理想,都會撲到她媽媽懷裡哭。千里的眼淚盡情流著……黑暗中,她覺得一陣噁心,胃裡好像有東西拼命往上拱。千里止不住地嘔吐起來,跟著,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李繡花發現女兒昏迷過去,連忙撥打120急救電話,將女兒送進了醫院,志剛和嬋娟聞訊也趕到醫院。

  嬋娟拉著繡花問:「別光哭,到底怎麼回事啊?」

  「你姐接了個電話,說在學校受了委屈,掉眼淚,哭著哭著,就沒氣了。」繡花邊說邊抹淚,轉而問志剛道:「塗志剛!你老實說,千里在學校受委屈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志剛歎氣。

  「知道怎麼不早說?」繡花涕淚橫飛。」

  志剛唯唯喏喏地說:「同事背後插刀子,千里沒評上副教授,她把她的同事給打了。」

  嬋娟聽了拍手笑道:「哈,姐姐還有這本事!打誰了啊?打得好!」

  繡花嗔道:「被人欺負了怎麼不早說?!」

  志剛低頭,不做聲。

  嬋娟說:「媽,回頭我替姐出這口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敢欺負我姐。」

  志剛忙勸道:「媽,冤家宜解不宜結,算了,評不上下次評,還有機會的。」

  繡花罵道:「都像你這樣軟蛋,那能被人欺負死!」

  護士進來了,冷然喝道:「再吵出去!」繡花撇撇嘴,小聲嘀咕:「這大城市的護士就是凶。」

  「誰是病人家屬?」護士問。

  「我是!」繡花和志剛異口同聲。

  「跟我來。」

  志剛和繡花忙跟著去了。值班的女醫生問:「誰是病人家屬。」

  志剛搶著說:「我是,我是她丈夫。」

  女醫生翻眼道:「你這丈夫怎麼當的?」

  志剛愣住了。

  「病人已經懷孕三個多月了你知道吧?」

  「啊!」繡花和志剛都張大了嘴巴。

  千里的「孕」事來得猝不及防。繡花喜出望外,暗歎自己藏安全套的措施起了作用。她早就想抱外孫了。生活重心瞬間轉移,心思全放在千里身上,對她百般呵護。志剛則猛覺責任重大。這個孩子實屬計劃外產品——他和千里原本沒想這個時候要孩子。「今天想吃什麼?」繡花整裝待發,準備去買菜。

  「犯懶,什麼都不想吃。」千里斜歪在沙發上。

  「不吃可不行我的小祖宗,現在你是一張嘴吃兩人飯,不吃不行。」

  千里見她媽糾纏,只好說:「想吃蛤蜊。」

  繡花得令,興沖沖出門去了。走到半路,剛巧遇到樓下朱大媽也去買菜,兩人邊走邊聊。

  朱大媽問:「喲,老姐姐你這是有喜事啊,滿面春風的一大早。」

  繡花心裡藏不住事,張嘴就來:「我們家老大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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