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北京浮生記 | 上頁 下頁 |
|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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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花急得臉紅:「小祖奶奶!還不急,現在不急你什麼時候急,你都快三十了,再不生,我都怕你生不出來!」 千里淡然道:「能生就生,不能生就不生,這還不是順其自然。」 繡花怒道:「不行,給我生!」 千里不解道:「媽,你被隔壁大媽催眠了吧,滑稽,大年裡頭的催人生孩子。」 志剛開門進來,說道:「媽,我回來了。」 繡花不好意思在女婿面前談這個話題,也就閉了嘴,端著一盤餃子去廚房了。 志剛見千里臉色不對,硬拉她到臥室,問:「又怎麼了,媽這火暴脾氣你點她幹嗎,順著她不就完了嗎?孝順孝順,不就一個孝一個順嘛。」 千里不耐煩說:「你少跟我講大道理。」 志剛語塞。 千里繼續說:「媽催我們生孩子。」 志剛腦子蒙了一下,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又哪裡允許他們養一個孩子?可是,為了不讓千里灰心,他又不能說不生,他只能一臉假high地說:「生,生啊,媽說得對的。」 生完了怎麼辦,他還沒細考慮。 千里當即駁斥:「說得輕鬆,也對,反正不是你生。哼,生了靠什麼養?我們現在事業都在爬坡,根本沒那時間,沒那精力。」 志剛再度陷入沉悶。在這個家,他從來沒有發言權,一如他在公司。他只好岔開話題:「孫大富跟你是同學啊?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千里顯得有些尷尬。是啊,她怎麼跟志剛說呢?坦白?有一說一?說孫大富以前追過她愣是沒追上,結果現在混得比她千挑萬選的志剛要好?還是說孫大富來過他們這個2047號房間?又或者是說,希望志剛少跟這人來往?心裡那塊疙疙瘩瘩的不爽之處,像是鞋中沙,只有她自己知道。 「以前就不怎麼熟,提他幹嗎?」 「嗨,老孫這個人,真是潛伏得深哪。」志剛沒心沒肺道。 「什麼潛伏得深不深,我看他是笑面虎,裝傻充愣,不是什麼好東西。」 「別這麼說,都是同學,又是老鄉。現在他是我上司呢。」 千里心裡憋著一股氣,她討厭姓孫的,可她又只能把氣撒到自己丈夫身上。她怨,怨志剛怎麼就不能像個勇士那樣擊敗孫大富這樣的小人!怨志剛太實誠,太一根筋,太按照既定的規則辦事!她還怨志剛怎麼可以是如此的一個老好人,怎麼可以把世上的一切都看得那麼美好? 但這一切,恰恰是她曾經所愛的。 千里怒道:「這種人都能成為你的上司,你幹什麼吃的!」 志剛愣住了,他想不到千里會這樣說自己。以前她總是給他鼓勵,支持他,幫助他,無條件地站在他這邊……志剛一扭身,只聽得噹啷一聲響,計算機邊的馬克杯摔地上了。 繡花聞聲忙沖進來,見志剛千里對峙似的站著,立刻明白了個大概,跟著就借題發揮,叫道:「吵就吵,你還動手了?!」對志剛要打不打的樣子。 千里不忍心,又拉住繡花哭道:「媽——媽——」她本意是想讓繡花住手,哪知道繡花以為女兒受了委屈,更是火冒三丈,指著志剛的鼻子罵道:「你小子長本事了啊,在外頭裝狗熊,跟老婆動手倒有兩下子啊!我看你是王八吃火鉗,你還不知道咱家這兩下子……」 志剛本想辯解,但一見丈母娘這樣子,自己即使渾身長嘴也說不清。他彎腰把地上的碎瓷撿起來,靜靜地走出臥房門。 繡花還在罵:「有本事摔東西!就沒本事掙錢!我女兒嫁給你真是瞎了眼……」 志剛走了,2047號房間的防盜門「啪嗒」一聲響,鎖心緊緊地嵌進了鎖槽裡。 跟著,千里哇的一聲哭出來。繡花絲毫沒亂陣腳,罵走了女婿,再來安慰女兒,她笑眯眯安慰說:「哎呀,哭什麼呀,為這種男人不值得的呀,真是王八掉進糞坑裡,越扭陷得越深,一拍兩散還方便些。」 千里哭著道:「這下你滿意了!」 繡花不解,繼續苦口婆心:「我還不是為你好。」 千里一邊哭,腦子裡七八個念頭在轉,首先就是後悔,自己怎麼能這樣對志剛呢?在這座城市,在這個家,除了她,誰還能,誰又願意與他站在一條戰壕裡呢? 生活扭曲著人們,誤會扭曲著生活,人們本身的扭曲,又促進了誤會的產生。 生活是一條直線,也是一種循環。千里真希望自己能跳出來,輕輕鬆松地過。但是,誰又能做到呢?「生活,是一團麻,還有那解不開的小疙瘩!」這是千里去KTV常唱的一首歌。 一輛車緩緩地開進校園,停在七號教學樓前,雷軍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確定是這個樓?」後座傳過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確定,馬上就下課了,都查清楚了。」雷軍唯唯諾諾道。 下課鈴響了。後座的男人戴著墨鏡,一動不動地透過墨色玻璃朝外看。 嬋娟抱著一疊卷子,跟著人流朝外走。保研成功後,她輕閒了些,於是便幫老師監考。 「打。」後座的人嘴唇微張。 雷軍連忙撥通手機。 嬋娟接電話:「喂,哦,雷經理,有什麼事你說。」 雷軍朝後看了一眼,和善地說:「上次主持還有一筆尾款,週六你來公司拿一下。」 嬋娟疑惑:「尾款?不是現結了嗎?」 雷軍道:「是還有一筆,之前沒跟你說清楚。」 嬋娟爽快地說:「那好,那就後天見。」 雷軍掛了電話,扭頭聽指示。戴墨鏡的人淡淡地說了一句:「開車,以後留點心。」 雷軍唯唯稱是。 嬋娟把卷子放到院辦公室,又轉去教學樓找毅然。毅然初試已經考完了,感覺還不錯,現在正忙著準備複試。「監考完了?」毅然見嬋娟探頭進來,便跑了出來。 「嗯。」 「監得哪一場?韓國學生?」 「是啊。」嬋娟有點疲憊。 「有作弊的?」毅然笑。 「那還用說,個把總歸有的,不過我看得嚴。」嬋娟一本正經。 「何苦哦,人家漂洋過海來學點中文也不容易。」 「誰容易?你容易?還是我容易?都是必須打拼過來的呀。」 「好好好。」毅然投降。 「對了,你要不要去聯繫聯繫導師?我看好多人都在弄呢。」 「聯繫導師?現在?會不會有點早?再說我也聯繫不上什麼人啊,一個不認識,還是自己多看看書吧。」 「還早?!你醒醒吧,這都晚了,總不能等到時候再找導師吧,現求菩薩現燒香?!你瘋了!」 「不用擔心過度啦。」初試感覺還不錯,毅然對複試信心滿滿。 「你不聽就算了,行了,你繼續看吧,我回去休息休息,明後天還得抽個空回家看看,這兩天家裡三口子好像又鬧起來了。」 「鬧起來?」 「還不是媽對姐夫不滿。」 「你媽是有點嫌貧愛富。」毅然說話不過腦子。 雖然嬋娟一向也看不慣她媽過於愛錢,但是她說可以,別人說就不行。 「什麼叫嫌貧愛富?她還不是為我和我姐著想,男人要都像你和姐夫這樣,那世界甭轉了,乾脆由我們女人來領導算了,廢什麼話!」 毅然知道嬋娟脾氣來了怎麼勸都沒用,趕緊躲進去用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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