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浮生記(44)_伊北

四四

　　立冬無奈：「哎喲，老哥哥，您這還咖啡呢，您是真耍我還是逗我玩哪，我姐夫都快讓人給砍死了，砍死他不要緊，我姐就得守寡！我可就這麼一個姐。」

　　雷軍不屑道：「還是年輕，遇到什麼事沉不住氣。」

　　立冬急道：「你再不說我走了啊。」又轉身喊：「服務員，那咖啡不要了。」

　　雷軍見立冬的火氣頂足了。二郎腿放下來，身體囫圇個地朝綠沙發裡猛一陷，故意拉長聲音道：「這不給你找了個掙錢的活兒嗎？」

　　立冬來勁了，問道：「啥活兒？」

　　雷軍道：「輕鬆，短平快，三天拿現錢。」

　　立冬瞪著眼，皺著臉，以狐疑的口氣問道：「幹嗎？賣血？」

　　雷軍不屑道：「瞧你那點出息！」

　　立冬討饒：「好了好了，雷大哥雷老爺雷大公子，你就直說吧，別侮辱、損害我這可憐人了。」

　　雷軍正經道：「今年過年你不回家了吧？」

　　立冬道：「我哪有家？」

　　雷軍道：「大年初二，一晚宴，你去吃一頓，你要的錢就到手。」

　　立冬疑惑：「就這樣？」

　　雷軍支支吾吾道：「當然……要陪一下別人啦。」

　　立冬當即領會：「租個男友回家過年那種？」

　　雷軍說：「類似。」

　　立冬問：「陪誰？」

　　雷軍說：「就上次我們在酒吧遇見的那個，我們老闆的姐姐。老姑娘啦，過年會有壓力的啦，你懂的。」

　　立冬被錢逼得沒辦法，指著雷軍問：「你保證靠譜？不賣身？」

　　雷軍撇嘴說：「哎喲，我的大少爺，您倒是想賣身呢，您願意，人家還不願意呢！人一富豪黃花大閨女，也就解個燃眉之急，逼到年關了隨手抓一個，也就你有這福氣，碰到我了，她托他弟弟——我們老總，我們老總托我，不然哪有你什麼事啊，也是你小子命不該絕，老天爺有好生之德，讓你掙一票……」雷軍那碎嘴子一續叨起來沒完。

　　立冬趕緊剪掉雷軍的話頭，堅定地說：「得，這事我幹，咱定了。」

　　服務員手托咖啡盤，優雅地走來，彎著腰，笑著又對雷軍說：「您好，先生，這是您的咖啡。」

　　「給他。」雷軍笑呵呵地，滿意地望著立冬。

　　下班時間，繡花跟對門的大媽一起包餃子。

　　大媽也是趕到年跟前，跑來跟兒子媳婦一起過年的。兩個人邊包邊念叨。

　　「你說這些孩子，非要來北京幹嗎？這老家不也是居家過日子嗎，啥也不差多少，不照樣一天三頓，我們家娃，當年一門心思來北京上大學，上完大學又一門心思留在北京，我說你回來，也能照顧照顧家裡，人生地不熟，待在那，也難混，結果人家說得好，說拿到北京戶口了，還回去幹嗎？你說說這話，北京戶口咋啦，有北京戶口就升天啦？」

　　繡花勸解說道：「我也是剛來北京沒多久，照我看，話還是兩頭說，北京有北京的好，老家有老家的好，不一樣，就是北京的住房太貴了，這孩子們賺的錢都給房東了。」

　　隔壁大媽說：「誰說不是呢，我們家那兩位租了多少年的房子，去年才攢夠首付，我們那間跟你們的大間不能比哦，就一單間，我來了，擠得跟什麼似的。」

　　「再小也是自己的，總歸貼心點，我們這邊大，也是住了好幾家子，魚龍混雜的，特別這屋裡那位，」繡花撇了下嘴，「花錢跟流水似的，最看不慣這種。」

　　隔壁大媽接話道：「現在的小姑娘呀，真是不能提，一個個的，哪有什麼賢惠的呀，能把你我這些老太婆放在眼裡，容我們口飯吃，就算非常不錯的了，五講四美三熱愛，你別想從媳婦身上找。」

　　繡花謝天謝地道：「哎喲，幸虧我沒媳婦，就倆女兒。」頓了頓，又說，「不過也是不爭氣。」

　　隔壁大媽不解：「你倆閨女讀書讀得多好啊，都是自力更生，你算有福氣的了，像我們家那兒子，找那麼一媳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啥事不幹，飯碗一推，就玩去了，哪像個居家過日子的人哦，不能提不能提。」

　　繡花心有戚戚，搶著說：「別提了，我跟你的情況差不多，就是男女掉了個個兒，我們家兩個女兒，都是死固執，講究自由戀愛，說什麼婚姻是戀愛的結果，我呸！戀愛戀愛，我就問，那戀愛能把肚子戀飽嗎？結果找了倆窮小子，一個男的，掙得還不如老婆多，我呸呸呸！也好意思！」

　　隔壁大媽說：「哎喲你真說到我心坎上了，我那個媳婦也是，但凡她能多掙點，咱也不會買這個小房子，憋屈著，跟雞籠似的，晚上兩口子有個什麼動靜，聽得一清二楚，好意思！」

　　繡花特喜歡打聽這些事，說道：「哎喲，這媳婦這麼囂張，那敢情好，你也能早點抱孫子。」

　　隔壁大媽一揮手道：「嗨，還孫子呢，兒子都管不好了，一輩不如一輩，由他去！」

　　千里推門進來，見有人串門子，淡淡地招呼了一聲，就回自己屋了。隔壁大媽見家裡回來人了，也不自討沒趣，拍拍手上的面，道了別。

　　繡花喊道：「千里過來端餃子，一半放冰箱，一半下鍋裡。」

　　千里換了便服懶洋洋出來，把餃子一個一個也往大紙板上拾。繡花不忘繼續教育：「看看人隔壁大媽家兒子媳婦，房子都是自己買的，那住著，心裡頭舒坦。」

　　千里知道她媽又是老三篇，也不接茬。

　　繡花繼續說：「咱這一大家子，我都愁，說句難聽點的，以後我一拍屁股走了，停屍都是停在別人家。」

　　千里打斷：「媽，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繡花忽然帶了哭腔：「我就是不放心你們倆，可憐見的，你們這麼傻，這還沒孩子呢，以後有了孩子，負擔更重，可怎麼在這個地方立足哦。」

　　千里最吃不住眼淚的襲擊，心也跟著軟下來，她柔聲道：「媽，我們現在過得不也還不錯嗎？以後我們學院可能有福利買房，都說不定，以後的事以後再說，車到山前必有路，沒有必要杞人憂天。」

　　繡花說：「好，你們只顧自己痛快，那孩子呢，你為孩子著想了沒有？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總不能讓孩子出生在租的房子裡吧。」

　　千里駁道：「這和出生在哪裡有什麼關係？而且孩子在哪兒還不知道呢。」

　　繡花拉下臉：「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孩子在哪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千里面無表情：「現在還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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