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北京浮生記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
|
|
「行了媽,你要說我上大學的錢有打麻將賺來的一部分,我還信,你要說嬋娟那一部分也是打麻將賺來的,就有點胡扯了。」 「怎麼是胡扯?錢都是明面兒上的……」繡花繼續強辯,千里連忙擺手道:「行了行了,我的親娘,你說得有理行了吧,咱以後有機會慢慢聊,行吧。」 志剛提著行李在前面走著,繡花看著志剛厚實的背影,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一句:「志剛一個月拿多少錢現在?」千里站在她旁邊,眼睛朝上翻了一下,沒搭茬兒,空氣靜默幾秒,繡花仿佛恍然大悟,擰著臉,恨鐵不成鋼道:「就知道你在倒貼!我們家怎麼淨出這種事哦,我的老天爺,以前我嫁給你爸,是吧,也是倒貼,阿彌陀佛,真是罪過。」 到了燕郊,繡花在客房裡倒頭就睡。千里和志剛精神緊張,睡不著。 兩個人坐在床上,相對無言。 志剛先發話:「媽這次來也不知道要住多久。」 千里不樂意了:「這才剛來,你什麼意思?」 志剛氣弱:「我沒那意思……只是,這房子……」 千里歎氣道:「媽估計住個半年就走了吧,沒事。」 志剛不說話了,千里也一言不發。兩人又坐了一會兒,都覺得沒趣,於是關燈,睡覺。 第二天早晨,李繡花早早就起來了,忙忙叨叨地在廚房要給千里和志剛做早飯。 志剛穿好西裝打好領帶,一邊在門口蹬皮鞋一邊說道:「媽,千里,我先走了啊,早晨部門有個活動,我得趕緊去準備準備。」 繡花系著圍裙,剛從廚房探出個頭,志剛已經關門走了。 繡花把勺子往鍋臺上一撂,開始解圍裙,臉拉得老長,任憑鍋中的荷包蛋在湯裡任意翻滾。 「這都什麼意思呀!我做的就是毒藥,吃不得!沒見過這麼挑毛的女婿!到底懂不懂尊重老人?!還部門有活動,什麼活動?!屁活動!也沒見掙回來幾個!」繡花大吵大嚷道。 千里原本在洗手間忙活,聽到外面噹啷一聲響,趕緊跑出來看個究竟。「怎麼了這是?媽,你又怎麼了?」 「他塗志剛就是眼裡沒人,不把人當人!」 「不把誰當人啊,他天天都這樣,今個住在這兒路又遠,媽你這脾氣真該改改了,這麼大年紀了,脾氣說上來就上來,幹嗎呀!我都說了,這個家,您已經是老大了,你還要幹嗎?一來就翻天,大早晨的,隔壁鄰居都被吵醒了。」千里說。 「老大?哼!放屁!我看他是把我當空氣!」繡花叉腰。 「媽,你就不能消停消停嗎?你存心找茬是不是?」 「這死丫頭!誰不消停了?!誰存心找茬了?!怎麼?你說我在這兒做飯,為誰做的啊?還不都是為你們小兩口!哦,你們倒好,特別是他!什麼意思!跑得比兔子都快!我就那麼不招人待見!我剛來就跟我耍這個心眼兒!想讓我走就直說!我馬上走!一天都不會多待!」 千里只能哄她:「我的親媽——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志剛他真的是怕趕不上車了,早晨這個點就一班車,錯過了就是遲到,就要扣錢。真不是不想吃你做的飯,自打結婚時回老家,志剛就一直念叨你做的飯好吃,可沒辦法啊,他要上班,要賺錢!」 「那也不能不吃早飯。」繡花不在理上,語氣開始放緩。 「我是要吃媽做的荷包蛋的呀,還是不是溏心的哦,我愛吃溏心的。」 「就知道溏心,在鍋裡燙那麼久,早成實心的了。」繡花半笑半嗔道。女兒的話在理,她終究不好負隅頑抗,於是見好就收。她也只是想給女婿一個下馬威,既然女婿都走了,實在沒必要跟女兒大呼小叫,想到這兒,繡花便收了聲,忙不迭把早餐做完,女婿可以不吃早飯,女兒不行。 千里撈起荷包蛋、麵條和青菜,端著碗,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這一餐,拎起皮包,急匆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媽,我們今天可能不回來了啊,過幾天再回來。」 聽到千里說不回來,李繡花心裡咯噔一下,總覺得不那麼舒服。以前在老家見不到女兒,現在來北京了,怎麼還是難得一見?女兒女婿一走,屋裡安靜了許多,繡花嫌太靜,趕緊把客廳裡的大電視打開,隨便撥到一個台,任由那個大音盒子嘰裡呱啦響著。即使她不看電視,也想聽到電視裡的人說話,電視已經成了她的生活背景。 繡花在這個不到九十平的房子裡東收拾,西收拾,看哪裡都不順眼,她看地是髒的,沙發也是亂的,千里的那個小書房,更是亂得天理不容。 繡花隨手拾了一本,一看封皮,《天體物理學》,她納悶自己女兒搞古代文學的,怎麼看天體物理了?不管,繼續幹。幹不明白就打電話問千里。 「家裡還有沒有洗衣粉?洗手間裡那袋不多了。」繡花撥通了千里的電話。 「媽——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你什麼都不用幹,你是來享福的,好好歇著就行了啊。」 「我倒想歇著,但家裡都亂成雞窩了你知不知道?客廳我才收拾完,你們那個床單啊,多久沒洗了?嗯?怎麼髒成那樣?你怎麼睡得下去?你都三十了,我的小祖宗,我請你像個家庭主婦的樣子。」 「好好好,我要上課了,洗衣粉在壁櫥第二格有,您老人家悠著點,門鑰匙和錢在床頭櫃抽屜裡,書房的東西你別動!」 「我知道,還有,你們今晚都回來,我把嬋娟也叫回來,我們一家要聚聚,你跟志剛說一下,我忙完了出去買菜。」說完,她掛了電話。 忙了一圈,李繡花坐在沙發上,撥通了二女兒嬋娟的電話。 「喂,喂,媽,你來了哦。」嬋娟聲音嘶啞。 「早來了,你猴哪兒去了?一天到晚都不見蹤影!」繡花忽然想做嚴母。 「我一整天都在上自習,眼看考研的日子就要到了,你不知道啊?媽,你到底關不關心我啊?」嬋娟在媽媽面前永遠是小女孩。 「我早就說過沒必要考,出來找個差不多的工作就行了,讀那麼多書幹嗎?都像你姐,光顧著讀書教書,家裡亂得跟被搶劫了似的,那能行嗎?」 「得,這話你跟我姐說去,我是最講衛生的。」 「你比你姐也好不到哪去,行了,說正事,今天晚上你來你姐家住,我們全家聚一下。」 「救命——緊箍咒又來了——」嬋娟在電話那頭邊笑邊拖著聲音喊。 「什麼樣子?大呼小叫的,我不管什麼緊箍咒松箍咒,你得來,還得早點來。」 「多早?」 「5點。」繡花下死命令。 「好吧。」嬋娟無精打采。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