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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現在不行,明天下午可以,我在南區,你能來?」

  「沒問題。」立冬的手指在手機鍵盤上跑得飛快。

  「還有,你叫什麼?」

  「夏夏。」

  「姓夏,叫夏?」立冬問過去,對方開始沒理他,半天之後回復:「怎麼,不可以?」

  立冬忙回:「當然可以。」又追加一條,「我叫立冬。」

  「我知道。」

  立冬抱著手機心撲通撲通犯跳。

  第二天下午4點,立冬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等夏夏。

  空氣裡飄著Coldplay樂隊慵懶的聲音。立冬喜歡這個搖滾樂隊滿不在乎卻充滿穿透力的腔調。服務臺上方倒掛著一排高腳玻璃杯,夕陽慢慢地從窗外照進屋子,透過玻璃表面,把光折射到服務員臉上。

  夏夏進來了,立冬朝她招手。她微微皺了皺眉,腳步頓了頓,又大步走過來,坐下。

  「你是尹立冬?」

  「不像嗎?還是你眼花了?」立冬發現自己原來也懂得幽默。

  夏夏的手指無意識地抓起桌上的白杯子。「可能是我眼花。」她呵呵地笑。

  「喝點什麼?」立冬禮貌地把餐單推到夏夏眼前。

  「除了咖啡,你隨便安排。」夏夏隔著桌拍拍立冬的肩,說,「下了苦工夫啊,怎麼,練好了約我,要給我下馬威?」

  「鳳梨金光飲怎麼樣?」

  「鳳梨是鳳梨,金光是什麼?橙子?還是芒果?」

  「可能是混合型果汁。」立冬有些緊張。

  夏夏把桌上的叉子夾在手指間,當筆轉。

  「減肥那麼容易?」夏夏問道,「吃了很多苦吧?」

  「剛練的時候很難。」

  夏夏放下叉子,用食指和中指伶俐地從桌上小盒子裡夾了一根吸管,插到茶杯裡去。「那幹嗎還練?」

  看著夏夏明媚的臉,立冬很想說:「還不是為了見你!」但立冬的舌頭似乎並不配合,只是問道:「墨西哥色拉你是吃的吧?」

  夏夏微笑著點了點頭。

  和夏夏開始以後,立冬問了不止一次,「你幹嗎選我?」

  夏夏頑皮地說,她其實也是「視覺系」,只是當初隱約覺得立冬是潛力股,就挖掘了一把,沒想到還真成了。

  純屬盲戀。都是命,躲也躲不掉。

  立冬喜歡看到夏夏人前人後為立冬驕傲的樣子,閨蜜們都羡慕她勾了個帥男友。立冬感激夏夏,不為別的,單為當年在他萬分失落、萬人離棄、萬念俱灰的時候,她卻說,你能行。

  距離本科畢業還有一年,立冬和夏夏戀愛了。

  這戀愛一談就是四年。

  走出大學校門時,立冬拿到了管理學碩士學位,夏夏則光榮地以公共關係碩士的身份畢業。立冬去了一所高校做宣傳工作,夏夏在一家投資公司任職。

  「你腳不臭吧。」畢業搬家,收拾箱子時夏夏忽然問。

  「好像挺臭的。」

  「每天都洗澡?」

  「你提醒著點沒准會洗。」

  「事先聲明,衣服各洗各的。」

  「行。」

  「你要多做飯。」

  「不行外面吃唄。」

  「那怎麼行,要勤儉過日子。」

  「苦了誰也不能苦了你啊。」

  「錢呢,難道AA?」

  「我的工資卡歸您,尊敬的女王陛下!」立冬彎腰給夏夏鞠了一躬。

  夏夏頓時笑得像朵花,一個男人肯把自己的錢交給一個女人打理,他多少算是愛她的吧。

  立冬要給夏夏全部的幸福。

  秋天,北京的鴿子特別多,它們列好隊,聚成三角形,優雅地在藍色的被電線分割得紛亂的天空飛過,身後留下嗡嗡的鴿哨,悠長,憂鬱,充滿了鄉愁。這些都是本地鴿,是留鳥,早已經熟悉地形。那候鳥呢?比如,冬天站在光禿禿癩皮樹上的烏鴉,似乎也只能瞄準一小塊自留地,年年來年年走,終於混個臉熟,也算找到一片屬於自己的領地。

  可立冬們呢?連候鳥都不如,沒地兒讓他們年年待呀!立冬怕聽鴿哨,鬧心!

  周日,立冬和夏夏忙得四腳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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