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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三


  八鬥慘淡地,「放心,沒人會搶,」他環顧四周,「現在這個情況,搶了到哪兒去?孩子安全,你安全。」言語間他靠得更近了,「這樣,你住那個小臥室。我媽還住原來她那屋,我住客廳,幫你們把風。」

  正說著,姜蘭芝開門出來了。燕玲像見了鬼,撕心裂肺地,「別過來!」蘭芝和八鬥都被這音波功嚇了一跳。八鬥只好請蘭芝回巢,蘭芝一萬個不情願,但看在孫子的面子上,還是從了。

  地盤分好。跟著就是運送物資。八鬥把被子、褥子、毯子等東西運到小臥室。又拿蘭芝的換洗衣服給燕玲。燕玲堅持不要。八鬥好聲好氣地,「你不洗澡不換衣服啊?一身膠黏,怎麼休息。」燕玲眼神警惕,考慮再三,接納了。但還是不肯離開小房間,不願讓孩子離開她的視線。「麻煩給我端一盆熱水,我就在這擦。」八鬥只好遵命。

  夜深了。三個人折騰到下半夜才消停。八鬥果然按照約定,在客廳沙發上休息。充當兩位女士的守門人。累極了反倒睡不著,他翻著手機,才發現三元的消息和電話。連忙回了條消息,三元當即撥打過來。八鬥怕吵著其他人,摁掉,回復:一切良好,居家隔離。你怎麼樣?

  三元回的語音,說自己在小區附近的旅館。還叮囑八鬥,「趕緊地,把家裡那些鋒利的東西,刀、剪子、錘子什麼的都藏好!」顯然,三元的腦海裡已經預演了一出兇殺案。「還有,別讓兩個女的接觸!別碰面兒!」

  八鬥見三元激動,連忙偷摸到洗手間打回去,簡單說了情況。他建議三元早點回北京,他能處理好,讓她放心。三元道:「趁著這幾天,你趕緊做做燕玲的工作。」八鬥說還要做她什麼工作,戶口我會幫著上。三元道:「你別讓她出去亂說。」

  掛了電話,龔三元忽然意識到亂說的其實是她自己。為了找孩子,她等於已經把消息漏給吳屈夢了。好在老吳見過大陣仗,波瀾不驚。倒是王斯理有點驚驚乍乍。适才通電話,他問她沒事兒吧。

  算是離婚過後,少有的真正的關心。

  三元不客氣,「帶好兒子,別操心,跟你沒關係。」斯理又用八卦口氣,「真弄個孩子呀?」三元剛要說算了我不說了。斯文的聲音出現了,「元元,你別著急,事情都能解決的。」三元煩厭地,「謝謝姐,真沒事兒,一切正常。」

  次日一早,龔三元又去蘭芝所在小區門口轉了一圈。依舊鐵壁銅牆的。看來關十幾天是難免的了。

  三元給姜蘭芝打電話,勸她不要衝動,慢慢來。蘭芝不高興,反把三元說了一通,說她知情不報,還說「看你交的好閨蜜」!三元討了個沒趣,氣得一扭頭,坐車回北京了。

  到站先去中心。積累了幾天的事沒處理,一進辦公室,三元就忙得跟陀螺似的。但核心問題就一個字:錢。老吳介紹來的那個網紅臉女子走了。中期款都沒付。屈夢來了,三元少不了抱怨。吳屈夢說:「算了,不是什麼好人,走就走了。」三元覺得奇怪,這可不是做生意的態度。剛準備深掰扯。屈夢問:「燕玲那沒事兒了吧。」三元怔了一下,說暫時穩住了。又叮囑:「你可別跟李騏說。」

  屈夢忽然仰頭笑了一陣,聲音有點瘮人,隨即道:「我還管她那麼多。我馬上要去美國了。帶我婆婆一塊兒。」三元倒抽涼氣,剛準備問細節。屈夢不打自招,「我跟李驥,離了。」龔三元頭頓時大了一圈。什麼意思?李驥在外面的時候,兩個人情比金堅,不離不棄。怎麼回來反倒離了?還離了去美國?還帶著婆婆。這什麼路數?戰略性離婚?轉移財產?

  三元著急,「不是……老吳……」

  屈夢抓著她的手,拉著到沙發邊坐下,「正準備跟你說呢,以後中心,就得多靠你。」龔三元心提到嗓子眼又放回去,還好。老吳走了,中心暫時還在。她不得不拖著腔調,「老吳,這兒少了你不行啊!」屈夢笑說有什麼不行的,我本來也不怎麼來,有你這個CEO坐鎮,我放心。

  三元試探性地,「意思是,出去就不回來了?」

  屈夢輕吐兩個字:「移民。」

  老天爺!龔三元一陣暈眩,大流行病以來,中心的營業額直線下降,生孩子的人越來越少,老吳這一走,能不能撐到下一個春天,難說。

  前途茫茫。

  三元直感覺仿佛一盆冷水從頭上澆下來,渾身無力,直到下了班,去斯理那接了默默,仍陷在惆悵中。她給八鬥打了個電話,問那邊的情況。

  八鬥說正在想辦法弄菜、肉。家裡只剩兩塊凍肉。

  「媽情緒怎麼樣?」三元關心這個。

  「還好。」

  「燕玲呢。」

  「戰鬥狀態。」

  「孩子呢。」

  「也還行,就是尿布不夠了。」

  短短兩日,八鬥已經洗了幾回尿布。聞臭聞得夠夠的。家裡沒有尿不濕,居委會也弄不到。還是蘭芝拆東牆補西牆,把自己舊衣服拆了,勉強湊了幾塊。燕玲雖不大情願,但時事而逼,還是接受了「捐贈」。

  事實上,燕玲自打進了那個屋就沒出來過。吃喝拉撒就地解決。堅決守衛孩子的所有權。八鬥呢,除了洗尿布,還要幫燕玲倒馬桶,一次把娘倆伺候了個全。蘭芝想看孩子,又不願低頭。廚房裡,她伸頭看坐在熱鍋裡的那塊肉。

  八鬥勸:「媽,這事兒,你不對居多,姿態稍微低一點,跟人家認個錯,也好相處。你也好看孫子。」

  姜蘭芝陰陽怪氣地,「她不尊老,我憑什麼愛幼?唯一一塊肉咱們還上貢給她呢!不知感恩的東西!米湯誰煮的?尿布誰縫的?」

  八鬥知道跟老媽說不通,只好換個方向勸,「這不非常時期麼,您深明大義,咱們才能眾志成城,孩子才能少受罪。」說著捏著鼻子,「你都不知道那屋裡的味兒……就怕棟棟被熏著……」他也開始跟著喊兒子的小名。

  蘭芝取下湯鍋,把湯打在碗裡,再把米飯泡進去。這就是晚飯了。她擱筷子到碗上,「你端過去,我懶得看她臉子。」

  八鬥忙不迭端了湯飯,走到小臥室門口,敲敲門,說吃飯了。燕玲開門,伸出一隻手。臉都不給他見。八鬥討好地,「燙,我端進去。」門縫兒咧大了些,像笑大了的一張嘴。說話間,姜蘭芝從後面接過碗,門徹底被破開,她端著飯碗進屋,「我不是鬼,不用這麼防!」

  燕玲顧不上飯,回身抱起孩子,兩手護著。

  蘭芝痛快地,「放心,都這樣了,我能怎麼著?你打算臭你自己,孩子可受不了這憋悶!」

  奇怪,大人們較勁。棟棟嘎嘎笑。

  燕玲眼神犀利,不耐煩地,「出去,都出去。」

  姜蘭芝忽然帶著哭腔對燕玲和孩子所在的方向,「你就不該給我們這個希望!非要冷不丁把孩子帶到這世上,不吱聲不吱氣兒,讓人一點準備都沒有……」

  燕玲咬牙切齒地,「沒準備還被搶呢,要有準備,指不定怎麼著。」

  蘭芝上前半步,委屈地,「我是帶孩子走了,我說我不還了嗎?我是孩子奶奶,我能害孩子嗎?!」

  燕玲嗷一聲,「我是孩子媽!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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