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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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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元開始穿衣服,王總拉住她。她輕輕推開,「王總,」停頓一下,「我該走了。」 「別叫我王總,」王總說,「叫我軍軍。」 三元叫不出口。在他的反復要求下,她才輕輕喚了一聲。跟吐了口痰似的。王總又說:「你可能也聽說了,我老婆在國外,我們分居多年了。」晴天一個霹靂。這消息她可沒聽說。王軍還是有婦之夫?那她成什麼了?被小三?荒不荒唐。 三元埋怨地,「你怎麼不早說。」 王軍連忙欠起身子,跪在床上,「我以為你知道,」又故作輕鬆地,「其實也沒什麼,」再去拉三元的手,「我的意思是,我跟她分居多年,已經算事實離婚,你要是願意,我就回去辦手續。」 這算是求婚麼。三元發懵。被小三,被求婚,一切來得迅雷不及掩耳。這男的入戲太快。她兩岸猿聲啼不住,他輕舟已過萬重山!三元道:「不是……你知道我什麼情況麼。」王軍說知道,都沒關係。 三元吃吃艾艾地,「你這是……缺德……」 最後兩個字有點煞風景。王總怕是也沒想到,不過一夜春宵,缺德兩個字一不小心戴頭上了。 王軍懇切地,「元元,咱都這個歲數了,遇到一個合適的多難呀……」龔三元沒聽下去。不真實。她總覺得一切都不真實。王軍。王軍的話。王軍的婚姻關係。跟王軍共處的這個空間。都太過虛幻。跟拍仙俠戲綠幕似的。逃。逃吧。她匆忙忙逃到大街上,酒全醒了。四顧茫然。她拿手機叫車。無。叫車軟件上,搜索車子的圈圈外擴。前面仍舊有七十多個人排隊。呵呵,大家都很忙。這五光十色的夜,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地鐵停運了。沒辦法,三元只好往珊姐家所在的方向去。打不著車,只能湊合一夜。 三元給珊姐打電話。陳永珊第一句話就是,「老王欺負你了嗎?」三元愣了一下,說沒有。她不知道自己在掩蓋什麼。但「欺負」這個詞,她不喜歡。雖然她也覺得自己被欺負了,可她強迫自己不那麼想,願打願挨的事,頂多算一次「過招」。她不允許別人(包括她自己)把她想成是弱勢的一方。 好在,走到第二個紅綠燈,來了輛出租。三元一招手,車停了。好了,終於能回家了。行了,也算證明了她龔三元是有吸引力的。而且,人家還求婚了呢。綠野,仙蹤。現在她要回自己的城堡。道路空曠,車子疾馳,跟飛似的。坐在車上,三元不禁想,如果剛才她答應了,會怎樣?閃婚?直接打臉斯理所說的她沒人要的言辭?徹底揚眉吐氣?算了。哪能當真。她才沒那麼魯莽。王軍的話不可全信。他是老司機,逢場作戲慣了。真要求婚,得清醒的時候才作數。不過就那她也不會答應。她龔三元還沒糊塗,王軍那種男人,她是吃不住的。 風馳電掣,到家了。三元輕輕開門,沒開燈。可王斯理卻像等著似的。她剛進來,他就起來上廁所。 燈被摁開了。 三元古怪的動作在燈光下顯影。像小偷。 斯理睡眼惺忪,抱怨,「這一天天的。」 他猜到了?不不不。不可能。她天衣無縫。 只是,龔三元忽然又有些自責,整個人都縮了一圈似的。但她立刻意識到,她跟他已經離婚了。她憑什麼接受他精神上的轄制。她是自由的。哪怕出去吃了個大虧。她也是自由的、自主的。她樂意! 龔三元壓著嗓子反駁,「管好你自己!」 斯理又說:「兒子成績上來了。」跨度太大,三元沒反應過來,「哪兒?」她問。王斯理不高興,「老師在群裡的表揚你都不看麼。」三元這才掏出手機,迅速翻看。是,有。兒子爭氣。信息跳動。晃眼。糟糕。要命。王軍發來的。三顆紅心。三元跟見到鬼似的,趕忙刪除,匆匆鑽進自己的房間。 ▼第一百零九章 三面是牆,一片潔白。陽光從西面的落地玻璃窗照進來。屈夢走在前面,三元走在後頭,手裡還捧著小本子,快速記錄著。 吳屈夢作指點江山狀,手指戳北面,「這兒,弄個育嬰房。」又戳南面,「這兒,瑜伽室。」最後戳東面,「這裡是小餐廳,帶吧台的那種。」又補充,「檢測設備單獨放。」三元一會抬頭聽,一會低頭記,表情非常認真。實際上,整體設計早包出去了,有專門的人弄。老吳來,只是過過當領導的癮。 月子中心,場所已經搞定。老吳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大展神威。而且她已經通過公婆的關係,拿下了許可證,核心醫生也簽了好幾個。連帶著,她龔三元也提前獲得了「夢生園月子會所」頭銜:行政總監兼任副總經理。千載難逢機會大好,三元覺得自己有必要對老吳亦步亦趨。 老吳走累了。三元趕忙搬了個凳子墊她屁股底下。吳屈夢翹著二郎腿坐著,悠悠地望著窗外。夕陽西下。真美。這個地段,這個規模,這個檔次,也就老吳。換了二旁人都做不到。但三元也懂老吳的惆悵。就好像此時此刻,陽光灑在屈夢臉上,每一道細紋都無處遁逃,共同訴說著淡淡的愁,輕輕的怨,薄薄的無奈。 李驥到現在都沒回來。錢,被鎖死了。很難往國內回流。三元的理解是,老吳的再次出山,是對家中資源最後的變現。李老爺子雖然在醫院,這樣那樣的手段保著,可終究是江河日下。得想後路了。 屈夢忽然轉頭對三元,「你就不該問那話。」 三元沒反應過來。屈夢又說:「人一個月多少房租,跟你有啥關係。」 哦。跟珊姐有關。剛才來的路上,三元才把自己去珊姐家社交的情況跟屈夢彙報了。屈夢沒做點評。這會子反芻了。 三元笑道:「是我大驚小怪了,網上都能查。」 屈夢微微皺眉,「不是查不查,這個問題問就多餘,笨想也明白了,如果是你,自己賺的錢,能這麼花嗎?」 「不能。」三元呆氣。 「那不就得了。」屈夢嘴巴癟了一下,「這個年紀,北上追夢,背後沒人,能行嗎?」 三元沒想到這層。她自己背後空空蕩蕩,所以,一時半會做不到換位思考。靠山,這個東西太重要了。人到中年從頭再來,對於大部分男人來說,好比登天。但對於有些女人來說,就不是什麼難事了。有魅力的女人想要翻身,靠一樣東西就能做到——男人。 三元小聲說看著不像,說吃飯的時候王軍還問珊姐找沒找到男朋友呢。屈夢恨鐵不成鋼地,「誰會把東西都擺在面兒上。」又叮囑,「還有那個王軍,離他遠點兒。」 三元連忙下意識撒謊,說跟他沒什麼聯繫。 屈夢道:「那可是個釣魚老手了,而且專門喜歡找一些中年的,長得一般的。」三元臉發熱。她忍不住對號入座。她自己就是中年。但她死不承認自己長得一般。 「為什麼呀?」三元不得不求教。 屈夢乾笑,「我也不懂。」又補充,「聽過一耳朵,大致意思是,中年,醜的,使用率低。」三元內心打了個炸雷。可又不敢露出任何馬腳。她強打鎮定,問:「他不是有個老婆麼。」三元立刻說:「是,分居,在加拿大,他的慣用套路,就是會說願意跟老婆離。」冷笑一聲,哼哼地,「可能麼?他是怎麼上來的?離?敢麼?他老婆跟他離,可以,他跟他老婆離,不能。只要他敢輕舉妄動,不出半年,這人肯定出事。」 龔三元聽得一頭汗,又是悔又是恨又是驚,一顆心就是一個容器,五味雜陳——不僅僅是為自己上了王軍的當,也不限於王軍那張糊鬼的嘴,更是為王軍幽深的過去,複雜而又危險的未來,糾結著,惆悵著,煩惱著。 三元愣神了。 屈夢瞥見老同學變化,問:「你沒吃他虧吧。」這是第二次問。 三元訕笑,「沒有,怎麼可能。」這是第二次答。答案沒有改變。 屈夢提點著,「逢場作戲,怎麼都行,這口老臘肉,外面看著是風景,吃到嘴裡,那就純屬噁心自己了。」 畫面感頓生。三元不禁嘔了一下。 屈夢保持警惕,「幹嗎?」她是生孩子生慣了的。 「沒事兒。」三元手摳著嗓子眼兒。 屈夢打趣,「你不會是又情況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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