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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〇


  呵呵,這樣最好。慧慧後來問了一句。八鬥「借花獻佛」,說我有個朋友也想加廖女士微信,不知方不方便。慧慧問哪個朋友。八鬥說陸海超。慧慧沒反對。

  開了一上午會,十一點,八鬥才坐到工位上。他照例給老媽打電話。問她在老家的情況。姜蘭芝那邊亂哄哄的。還沒等他發問。姜蘭芝道:「慧慧給你介紹那人,加上了嗎?」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八鬥不耐煩,故意聲音放大,且拖長,「加上了,聊著呢。」

  蘭芝氣喘吁吁。聽筒裡有呼呼聲。還有人說話。

  八鬥問:「媽,您幹嗎呢。」

  蘭芝詭秘來一句,「我來上墳了。」

  八鬥頭一嗡。許久,反應過來。是,清明快到了。老媽在家,正好去山上上墳。他忽然懷疑老媽這趟回去,根本就是專程上墳的。所謂的黨組織關係遷移,只是偽裝。

  「一個人?」

  「是。」蘭芝口氣還算歡脫,「我看今兒天好,就過來了。」可老媽越是輕描淡寫,八鬥越覺得悲哀。一個人去上墳。一個人。只剩一個人。一個老年人。嗚呼,人生無常。人世蒼茫。家族凋零。一瞬間龔八鬥直覺得百感交集。

  八鬥順著問:「爸那怎麼樣。」

  蘭芝照實描述,「都好得很,我找人捧了點土,碑什麼都好好的。」不知怎麼的,八鬥忽然有些自責。他的不婚不育,無形中加速了家族的凋敝。站在宏觀傳承的的角度上看,他是歷史的罪人。從這方面考慮,龔八鬥頓時不那麼排斥相親了。

  龔三元也不排斥相親。她甚至積極為相親做著準備。健身恢復了,還請了教練。三元覺得自己狀態回來了,回到三十歲前。粉粉嫩嫩,輕輕盈盈。皮都緊了。放光。

  吳屈夢還傳授了她一點最新的化妝術,順帶帶去做了點微整容。三元頓時老樹開花。高級得仿佛立刻能登上春晚舞臺。

  龔三元問屈夢,「這個針一打,不會永遠都要打了吧。」屈夢停頓一會,笑說:「打也沒多少錢,你還缺這點兒啊?」龔三元閉嘴了。

  露怯。這話說得就露怯。要打入高級社交圈,當然要下點成本。何況,花在自己身上,有什麼好說的呢。過去,她就是太為別人著想。

  當然,花著錢,就要想著掙錢。三元打算重啟臨期食品項目。她在老吳面前提過,想拉點投資。吳屈夢不大感興趣。也是,她的圈子裡,並沒有多少人對臨期食品感興趣。老吳並不打算擁抱底層人民。她有她的路子。

  一次,從某女企業家的辦公室出來,屈夢給三元指點迷津。等電梯的時候,屈夢伸出一根手指,「咱們要做買賣,就做點剛需的。」三元說是,月子中心是剛需。屈夢沒接話。月子中心的事一直在忙,卡在資金上。還是那話,老吳通過婆婆的關係能拿到證。所以只出幹股。但投資人目前還有點猶豫。這個行情,一次拿出六千萬,不是小數目。

  「剛需。」屈夢又對三元強調這個兩字。龔三元想破腦袋想不到。吳屈夢給了點提示,「陽光,空氣……」最後一個字給三元完型。龔三元終於猜到了謎底,試探性地,「水?」吳屈夢滿意地笑了。是,她正打算做水的生意。三元驚呼,說水的生意,也是大買賣,那投入。

  吳屈夢嫌她沒見過世面,「我們做高端小眾市場。不鋪開,而且也不需要我們生產。就拿個代理。」哦,明白了。代理。一路上,屈夢把這個商業鏈條跟三元闡明了。

  水來自瑞士。據說多少年都是專供歐洲皇室的。苦中帶甜,甜中微苦。具有多種保健功能。能降火、清胃、洗腸、清肺。是水中精品。三元越聽越興奮。屈夢道:「這個代理我已經拿下來了。你要想做,稍微投一點,咱們一起。」機會千載難逢,可一聽投一點。三元又害怕了。屈夢見她退縮,「就是個意思。二十萬總有吧。這多少年的老同學我還能把你怎麼著。」

  三元沒退路了。老吳缺這二十萬嗎?人家只是給她個機會,讓她遞上投名狀。她再不知趣,路就真被堵死了。不行。必須拿。賠錢也要拿。還好現在離婚了,錢上面可以自己做主。她誰都不用通知。

  晚上到家,飯桌一片狼藉。一隻吃剩的泡面桶慘慘淡淡,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頹唐。三元來火,朝屋裡喊:「默默不能吃泡面!」斯理沒出來。

  默默倒從北面房出來了。他維護爸爸,「媽,我吃的燉蛋。」三元道:「不能總吃燉蛋!」吃燉蛋考零蛋。她輕輕摸默默的頭,讓他去學習。轉身繼續發火,「吃完了,要收拾,你不用別人還用呢。」炮火依舊直指某男住戶。

  屋裡有動靜。但沒人給她回應。三元氣不打一處來,沖進臥室,王斯理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腳翹著,背對著門。覺察到三元帶來的風,才轉身看她。他正在打電話。笑臉。轉過身來的時候是張笑臉。不過很顯然,這笑不是因為她,也不是為她準備。

  三元換一種說法譴責:「公共區域不可以放雜物!」這是約法三章的內容。斯理笑著打了個ok的手勢。就算做回應了。聊天繼續。三元想發作,可又覺得一發火她就輸了。看那說笑的樣子,八成又找了個姘頭,又玩起了網戀那一套。沒意思。反正,她要加油。她不能輸。她要笑,大聲地笑。笑到最後。

  ▼第一百零七章

  進門就能聞到花香。

  不是香水味。是真花散發的香。再往前走幾步。坐在玄關處換鞋專用的做舊綠色長條小木塌上,龔三元才看到香味的來源。玄關檯子上一大叢白百合。對。不是束,是叢。一眼望過去數不清多少朵那種。

  三元在心裡嘀咕,這女人真能花錢。

  再定睛一看,玄關上還用幾瓶水擺成個小塔。就是屈夢和三元代理的那種。三元感動。宣傳無處不在。

  小時工阿姨剛遞過拖鞋。珊姐就滿面笑容出現了。

  「地方好找麼?」珊姐問。

  「好找好找。」三元笑著回應。純屬寒暄。市中心,有何不好找。低調的炫耀。

  她跟珊姐是在女企業家們的活動上認識的。當然是吳屈夢搭的線。當然,老吳跟陳永珊也不算熟。屬於熟人的熟人,拐彎的關係。但,一,大家同齡,聊得來;二,珊姐現在某央企做人事,也帶項目,手裡有些渠道,能消化高端水產品。於是乎,三元少不得上門拜訪,好讓神仙指路。但拜訪也不說拜訪,就說玩兒。還是珊姐邀請的。週末,龔三元把默默托給斯理。他每週必須做一次好爸爸。她有權利玩一整天。

  換好鞋,珊姐領著三元進客廳。一抬頭,三元發懵。客廳比她想像中大。各種裝飾冗繁、華美。總之,很多都不是必需品,而是為了彰顯女主人的藝術品位。用別有洞天四個字形容不過分。

  三元把拎著的蟲草精華放在茶几上。東西是屈夢給的。總不能空著手來。屁股沾到沙發的時候,三元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她試探性地對珊姐,「這些東西,是房東的?還是你自己弄的?」

  珊姐的聲音悅耳,「都是我自己的。」又說:「簡單裝了一下。」

  三元輕輕咧嘴,笑容沒丟。租房子,還裝修。講究人。她實在好奇,追問:「這房租,一個月多少?……」

  珊姐呵呵一笑,「這個保密。」

  咳,有什麼好保密的。手機刷刷就出來了。這種房子,這種大小,這個地段,一個月沒個兩萬八三萬不行。

  珊姐的情況她也多多少少瞭解過。有的是她自己說的,有的是別人轉述的。比如,她剛到北京,才一年多。屬於中年北漂。再比如,離婚了,老家有個兒子,老人帶著。還比如,央企的工資,就算拿年薪,估計也就幾十萬。何況珊姐還不是拿年薪的級別。

  各種想法、盤算彙聚,總而言之一句話,龔三元替珊姐心疼錢。換位思考,如果是她,首先,她沒有勇氣這個年紀闖北京;其次,就算來了,她也不會租那麼大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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