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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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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騏道:「正在打算,孩子跟著吳屈夢走,李驥不能走。」她永遠稱呼吳屈夢大名。顯得有些距離感。 八鬥又問李騏幹嗎不參與李驥的大買賣。 李騏道:「人這都是閉環,而且,各人玩各人的生意,各人有各人的路子。何況我也不想參與。盤子大,目標就大,風險也大。」她轉頭,半張面孔淹沒在夕陽裡,雕塑一般,「咱就弄點小的,這輩子夠吃夠喝就行。」 呵呵,謙詞。要說夠吃夠喝。早夠了。八鬥沒往下問。李騏說餓了。兩個人去餐廳吃飯。沒幾道對胃口。八鬥不喜歡吃酸甜口。李騏減肥,象徵性吃幾口。晚上休息,一人一間,沒任何故事。八鬥回想起李騏說的那句他脫光了她都沒興趣,多少覺得受打擊。他身材一般,但還算勻稱,絕不是那種油膩男人。你李騏憑什麼沒興趣。結果第二天衝浪,李騏換衣服出來,八鬥唬了一跳。騏姑娘的身材,前凸後翹,玲瓏曼妙。尤其那一對「白兔」,特別的呼之欲出。雖然長相欠奉,又一頭女鬼般的長髮,偏偏還不肯紮起來,但身材多少補足了。八鬥忍不住鼓掌,「你擱這兒要沒點豔遇,這趟都白來。」 誰知李騏徑直走向八鬥,讓他幫忙調整後背的泳衣。八鬥的手頓時笨拙了。李騏問:「怎麼樣,我比你老婆如何。」八鬥說沒有可比性。李騏不忿兒:「怎麼就不可比了,都是女的,年齡也差不多。」八鬥開玩笑地,「那肯定是你厲害。」李騏哦一聲,表示不明白厲害的點在哪兒。 八鬥不肯說。 李騏不饒,「說,別這這那那的。」 八鬥委婉地,「說了你該怪我不禮貌了。」 李騏轉過身,「恕你無罪。」 八鬥縮著脖子,「那我真說啦?」他視線飄忽,在李騏身上劃過。李騏手一舉,「不用說了。」她明白了。又啐:「你們這些男人怎麼都這麼畸形呢。」 八鬥笑著,「我還沒說呢怎麼就畸形了,我是說,你的腰比較細。」話還沒說完,李騏就往海邊走去了。 八鬥不會衝浪,沒學過,也懶得再學。他站在岸邊看,戴著個墨鏡。李騏騰躍潮頭,英姿颯爽地。八鬥忽然直觀地感受到了自己和李騏的差距。那就是,這半輩子,他只顧著學習奮鬥,根本沒有機會享受生活。也不懂什麼是享受生活。但李騏就不一樣了。她的出身,決定了她有更多的溢出技能。而這些技能,又都是花錢砸出來的。過去,八鬥沒覺得李騏「可愛」。或者說,很少把她當女人看,但這一刻,陽光,海灘……他也不得不承認跟李騏在一起很舒服。但八鬥也清醒地認識到,這種舒服,屬於「朋友限定」,他從沒想過跟李騏這樣的人做情侶或夫妻。 手機響,陌生號碼。怕是詐騙電話。八鬥沒接。又來。持續震動。八鬥接了。 跟著瞳孔就地震了。 掛了電話,龔八鬥跑向剛上岸的李騏。「我得回去!」他的聲音很急促,再配合表情,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李騏問他回哪兒。八鬥說他必須立刻回國。 馮一笑出事了。 飛機上是各種顏色的人。李騏接過空姐遞過來的毯子,丟在八鬥腿上,「不用著急,心肌梗塞這玩意兒,救過來就救過來,沒救過來,電話裡就告訴你了。」 八鬥不說話,看一眼李騏,又看窗外。雲層密佈。烏突突的。大氣層都是霧霾。飛機鑽進去了。顛簸了幾下。李騏害怕,但話笑著說,「咱倆不會在這兒交代了吧。」又說:「你可得對我負責。」 八鬥下意識伸手抓住李騏的手腕子。此時此刻,他有義務當個紳士。李騏低頭看著八鬥抓著的手。沒動彈。一會兒,飛機平穩了。 八鬥手還抓著,他半閉著眼,頭靠在椅背上。李騏看不慣他這樣子,「哎呀行啦!根本沒啥事兒!我這本來要待到年後呢,被你一忽悠,屁滾尿流回來了。」八鬥表示不好意思。李騏道:「我最怕的就是過年。」 八鬥低頭一瞥,忽然意識到攥著人家手腕子不好,連忙撒開,問:「怕催婚?」李騏說也不完全是。反正就是不喜歡。不喜歡那種萬家團圓的氛圍。八鬥覺得奇怪,但也沒多問。什麼事發生在李騏身上都不稀奇。 落了地,兩個人各奔東西。八鬥是飛機連著飛機,飛奔到一笑跟前。弄明白了,這一回,小馮同志是連犯了兩個病。心肌梗塞是一種,尿血是另一種。 等於心臟和腎臟同時抗議了。 馮一笑躺在病床上,小地方條件有限,病房也因陋就簡,牆皮子掉得斑斑駁駁,跟牆哭了似的。八鬥也沒料到有朝一日,他和馮一笑還會在這種地方相遇。 一笑臉色煞白,眼睛卻炯炯有神。她要拿手機。 八鬥搶先沒收了。 「你現在是病人!」他用祈使句。事實上,這一趟奔赴的,八鬥感到心暖。是啊,一笑還是需要他的。十分需要。至少,在她生命極其危險的時刻,他第一個趕到。呵。本來也是。他是她丈夫。受法律保護的。但他同時也有些內疚。 因為他曾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一笑生病。這樣,她就可以停住腳步,回到他身邊。 現在他又後悔了。他祈求上天,把願望收回。只希望她健健康康。 馮一笑再次要手機。八鬥依舊不給。一笑說:「就只看,不回復。」八鬥道:「心臟腎臟都不好了,大腦也不想要了?我可跟你說,你要癡呆了,我不照顧你。」 一笑苦笑,「放心,不會連累你。」 八鬥以家屬的身份當面向醫生求教,問一笑的真實狀況。醫生說,小馮的身體狀況不佳。虛弱。尤其腎病。需要長期服藥。那就意味著生育前景不大看好。聽到這兒,八鬥的心沉下來。至少,在生孩子這個問題上,馮一笑沒撒謊。八鬥有些相信小馮的確是為他考慮了。 他們不年輕了。 還是那話,八鬥不想當老爸爸。 晚飯一笑不能吃鹹。八鬥到處找鍋,煮那種濃稠的米湯。又端著喂。 馮一笑抱歉地,「沒想到他們還把你找來。」 八鬥說我是你第一監護人。 一笑說:「我怕你付出得越多,就越不想退出了。」實話。但不中聽。 八鬥快速地,「今天不談這個。」 一笑用暗啞的嗓音,「車皮,你到現在還不相信我是為你好麼?」她忽然喚他小名。他雞皮疙瘩起來了。 八鬥道:「好不好得我說了算,那是我的感受。」長噓一口氣,「我離不開你,一想到跟你分開我就難受。」他覺得自己說的是真心話。 一笑說你這就是個習慣。誰離了誰不行?只是需要時間適應。她微笑著,「而且,你這輩子不能沒有孩子,這是你的心結,是你們全家的心結。你必須有孩子。」 「都說了可以再想別的辦法,現在醫療手段那麼先進。」他語速快了。急躁。 一笑擺著頭,眼睛對著天花板,「這輩子來到世上,不是說人人都要生兒育女添丁進口,每個人的使命不一樣,自己活得痛快就行。」 「行,我陪你痛快。」 一笑好像氣又足了,說她自己的,「這是兩碼事兒,真的,活在當下,你說前個我要真一口氣上不來我背過去了。那你不還是要再找嗎?還是說你就非我不可,放不下,硬撐,守著,苦自己,是這樣嗎?」 八鬥說這才是兩碼事兒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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