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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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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找出實錘。按最壞的打算:一笑當過陪酒女。那又能怎麼樣?他終究不還是原諒她?如此一想,八鬥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大度、偉大!宰相肚裡能撐船。是啊!無論她的過去如何藏汙納垢,多麼不堪,多麼劣跡斑斑,他還是一種包容的、無限的愛接納她。就好像在有毒的水裡投一下一粒消毒泡騰片。立刻就可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消滅掉。一切又恢復潔淨、純白。 因此,八鬥直接對志國,「噯,沒啥,就是了解瞭解情況。」滕志國倒輕鬆自然,「反正你想清楚就行。我去問。」 這一點「小事兒」,在志國那兒是不成問題的。畢竟,人家是玩過大洋馬的人。京城的歡場,也曾是他的主場。八鬥臨走之前,志國問了幾句慧慧的近況。八鬥只說壞的不說好的。純為安慰志國。 志國倒看得開,「哎呀,真沒事兒,人生苦短,世事無常,識時務者為俊傑,我真心希望她過得好。」 「你也要過好。」八鬥發自內心祝福老朋友。還附贈了一個離別的擁抱。 風捲殘雲地。八鬥剛回北京沒多久消息就傳過來了。是。馮一笑的確在天涯海閣工作過。做的的確也是「酒水銷售」的工作。連帶著,滕志國還發掘了另一段可歌可泣的歷史。八鬥剛開始嚇得不敢聽。他嚴重懷疑一笑被人包養過。沒准是什麼商場富豪老男人,或者是有權職的官員。一笑怕是一不小心當過三兒。 結果呢,恰恰相反。志國讚歎:「這女的,挺仗義。」一笑沒當三兒,她去天涯海閣工作,是為了賺快錢。賺快錢的目的,是為了給當時的男朋友還債。 當時的男朋友,是個文工團下來的小提琴手,做生意虧了大錢。故事都講到這兒了,八鬥不得不追問一句後來呢。志國跟說書似的,「後來分了唄,那男的,找了個領導的女兒,真他媽孫子!」八鬥沒跟著罵。呵呵,他還得謝謝人家,要不是當年小提琴手混蛋,就沒有他跟一笑後來的緣分。當然,中間還插著一段她跟「未婚夫」的事。 只是,當所有的故事完型,龔八鬥又陷入到無限的悵惘中。 他恨自己出現得太晚。沒來及參與她過去人生中那些可歌可泣的段落。他恨自己不是那些轟轟烈烈的愛情故事的男主角!他何嘗不想轟轟烈烈地愛一場啊!由此,八鬥忽然明白了他跟一笑長久以來相處問題的根由。 一笑受過傷。很重。重到沒有力氣重新開始。她找他,或許只是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他是能找到最佳的做丈夫的人選。社會學意義上的丈夫。他是她人生完型填空的一個選項。怕就怕,最後被證明是錯誤的。當然,八鬥也意識到他跟一笑不是完全沒有愛的,雖然都是些急就章,浮皮潦草、淺嘗輒止。他是她情感大戲的序章和尾聲。中間幾幕正劇,被幾個王八蛋佔據了。 過去,八鬥嫉妒「未婚夫」,但那種嫉妒還是可以控制的。現在,他對小提琴手的嫉妒則不可控制。毒走經脈,他幾欲發狂。他忍不住又去千方百計找尋那小提琴手的資料。瞭解他現在的狀況。他詛咒他過得不好、倒大霉。至少至少,也得變成個醜人。 禿了頭的油膩中年男人。 或者乾脆離了婚,被女方家掃地出門。只可惜,一切都是八鬥的想像。事實情況是,人家過得好著呢。好風憑藉力,人還升了官。發了財。住別墅,兒女雙全,頭也沒禿。儼然人生贏家。幸福得恨不得都讓人想攮他一刀。 好在八鬥還沒全然失去理智,遭遇了「情傷」,他也只能找海超喝酒。借酒澆愁。 海超看出端倪,逼問:「到底怎麼了嗎?」 八鬥不肯交出這段「醜史」,反問:「假如苗玲回頭找你,你幹嗎?」海超不假思索,「不幹。」提眉瞪眼地,「我當那烏龜?天下女人千百萬,何必非要這一頭蒜。」聲音陡然變小,「女人,真的不能太複雜。」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都過幾手了?嚇不嚇人?還能生出孩子麼?」 八鬥頓時打了個激靈。他不由自主往那上面,他跟一笑一直要不上寶寶。會不會跟她的那段混亂歷史有關。想到這兒,他則開始恨一笑。怎麼你就那麼傻! 心裡存著個大秘密。再跟一笑通話的時候,八鬥的態度有了些許變化。儘管他自己本能地不願承認這種變化。他給自己的人設,還是寬宏大量的現任丈夫。他把自己架到的一個道德的制高點上去寬宥一切。這樣他心裡才能好受些。他恨不得唱一首《寬容》。當然,他的細微變化,一笑也是毫無覺察的。她太忙了。忙到焦慮,暴躁。團團轉。 但三元對八鬥的變化卻是有覺察的。她發現八鬥發朋友圈少了。什麼也不轉,空空如也。這有問題。這一向龔三元也忙。南邊的店生意不錯。她打算在市里再開一家,一直在看地方,問條件。到處跑。這天中午,她到八鬥公司吃飯。姐弟倆沒去食堂,八鬥請姐姐吃淮揚菜。點三元最喜歡的水晶肴肉、八珍丸子。 吃上了,三元見八鬥沒什麼話,才故作小心地問:「沒事兒吧。」 八鬥噯一聲,「沒事。」 「沒吵架吧。」 「跟誰吵?」 「笑笑。」 「沒有。」 「你問她了麼?」 「沒有。」 「對,」三元拿勺子盛湯,「咱心裡有數就行,看破不說破,日子還得過。」八鬥沒接話,專心吃涼菜。三元又驚驚乍乍地,調門拔高,「其實都正常!誰沒有點過去,你姐夫過去還在宿舍樓前跟人激吻呢。」這消息勁爆。八鬥看姐姐。三元補充,「跟我。」 妥妥的炫耀。 然後自行解釋,「但像我和你姐夫這樣的,太少太少了。」還嫌分量不夠,「就沒有!哪兒還有呀,一竿子到頭的,初戀開始談的,哪還有呀」重章疊句地。生怕狗糧不足。八鬥苦笑,肯定了姐姐的判斷。 三元說:「所以,咱們家人就是簡單!」一氣吞了兩片水晶肴肉,「所以,趕緊生孩子。」 八鬥一時沒明白兩個「所以」之間的因果聯繫。 三元補充說明,「不然你這婚結的,虧大了。」八鬥下意識反駁,「也不能這麼說,我結婚也不是光為了……」龔三元不給弟弟說下去的機會,「真別矯情,生孩子,還真就是婚姻的重要內容之一。不生孩子結什麼婚?自由自在不美?真要只談感情,不結婚也不耽誤。」大口吃菜,「像咱們這種情況,窮人,是吧,你總得有個孩子吧。你可別當老爸爸。」 最後這個三字,跟三記錘子一般砸在八鬥腦袋上。老爸爸。頭大。他不想當老爸爸。私下裡,他也常常計算時間。孩子多大他多大什麼的。他不希望還沒等到孩子成年,他就已然垂老。而且老姐說得對,他們這種情況,必須優生優育,必須保護孩子平平安安長大,因為很可能這輩子,再也生不起第二個孩子。 是真生不起!孩子也是一項投資,成本太大! 龔三元又說:「她那事兒,燕玲都不知道。」八鬥大驚。問她跟燕玲求證了?三元說她也就側面打聽打聽。不過又說燕玲的話也不能全信。就算張燕玲知道,也可能說不知道。八鬥說:「這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龔三元還沒來及得批駁。手機響了。是三元的。 三元不避,當著八鬥的面兒接了。還沒等八鬥問情況,她就主動彙報,「慧慧。」八鬥用眼神等下文。三元說:「讓你,我,你姐夫,你老婆,還有牛愛玲女士,去吃飯。」 八鬥問吃什麼飯,這麼大陣仗。三元撇了一下嘴,「說是要訂婚了。」八鬥問什麼時候。三元拿手機,看日子。看准了。是下個禮拜六。八鬥估摸著,一笑到時應該已經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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