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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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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元在網上團了個學八段錦的班。邀八鬥一起去。八鬥本來對這類項目不感興趣。但看姐姐勁頭十足。又怕她被騙。只好花了三百,也團了一個。 場地還算清雅。頂上是布簾。打柔黃燈光。換好衣服,學員們按排站立。授課的是位少林來的和尚。一看就身強體壯,正氣凜然。說研習過《易經洗髓功》。 三元入迷。八鬥不明覺厲,跟著練。只可惜他肢體僵硬,一看就是那種比較差的學生。練了個把小時,休息時間。姐弟倆站在場地邊緣喝水,說話。 三元這才輕飄飄來一句,「笑笑就應該來練練,定定神。」八鬥說她哪有時間。三元刺笑道:「是,她就沒閑過。」八鬥感覺出老姐言語裡的諷刺。不過他早習慣了。三元就沒說過一笑多少好話。位置決定的。 三元手握保溫杯,定定地看著八鬥,「你瞭解笑笑麼?」 八鬥立刻開玩笑似的,「瞭解呀。」 「瞭解多少。」 「從內到外。」八鬥還是用俏皮化解尷尬。 三元正色,「車皮,我不是背後說人壞話,你是我親弟弟,我是你親姐姐,咱倆關一個爸一個媽,我永遠希望你好。」 這一番大工程量的鋪墊,八鬥害怕。姐姐一定有事。可他又必須處亂不驚,四兩撥千斤的,還帶笑容,「那肯定的。姐,我永遠信你。」 三元這才道:「按你們自己的說法,你跟笑笑,過去談過。」 「是,談過一小段。」 「然後,各奔東西。」 「是,沒辦法。」 「然後又遇上了。」 「命運的安排。」 「然後就走到現在了。」 「時間線很對,」八鬥微笑著,「姐,你這寫推理小說呢,還是破案呢。」 三元並不嘻嘻哈哈,「那中間這一段呢。」 八鬥歎了口氣,「姐,都過去了,她那未婚夫,也是個不著調。」 三元語速加快,「未婚夫為什麼要跟她分。」 「性格不合,還有笑笑自尊心的問題。」 「是笑笑的自尊心,還是男方的自尊心?」龔三元狂風掃落葉。 八鬥也懵了。停了好一陣。他才問:「姐,你是聽到什麼了嗎?」 三元凝神靜氣,面向兩根柱子之間的空當。一副隨時要發功,且一出手就能摧枯拉朽的樣子。 八鬥追著道:「我知道你肯定是為我好。」三元這才把臉轉向弟弟,一股節一股節地說:「據知情人透露,你老婆,過去,曾經在,天涯海閣,工作過。」 轟的一下。血全朝腦袋集中。聽明白了。八鬥竭力維持鎮定,「誰是知情人?」三元只說是一個可靠的朋友。姐弟倆一時無言,面面相覷。等老師重新召集上課,三元才丟了一句,「我就是給你提個醒,這女的不簡單」,就又去練習八段錦了。 後半程,龔八鬥註定心不在焉,即便是少林的師傅教得行雲流水,什麼「雙手托天理三焦,左右開弓似射雕」,他胸中的那口悶氣,卻始終紓解不出來。 ▼第八十五章 再見滕志國,還是覺得親切。這種親切,因為志國回到老家,沒有了過去的囂張氣焰,更比從前加深一倍。志國媽也以「大人物」的規格招待八鬥。菜多得桌子都放不下。還不住往八鬥碗裡夾各種肉,用老母親的口吻,「多吃點兒!臉都小了!」 老實說,這趟來看志國,龔八鬥發現老同學過得不錯。房子,大,佈置得還頗有點文藝情懷。志國恢復工作了。做校外智力拓展老師。教圍棋、象棋、五子棋。八鬥還不知道老滕竟有這方面的特長。 志國媽笑說:「小時候就送少年宮學,圍棋、象棋,都得過市裡面的獎。」 志國笑得比哭還難看。八鬥理解他。倒退幾年,誰也不會想到叱吒風雲的滕志國,會靠「童子功」吃飯。 午飯後,志國帶八鬥參觀地道戰遺址。本地特色。八鬥才委婉地,一點一點地,把此行的真實目的透了。滕志國一聽說「天涯海閣」整個人都活過來了。八鬥的理解是,那個已然覆滅的王國跟志國的輝煌年代相連。 他找人找對了。 「裡面有酒水銷售這種職位嗎?」八鬥問。 「哪個場子沒有?」志國的笑帶點輕蔑,還有些詭異。過去那個驕奢淫逸的滕志國復活了三分之一。那方面,八鬥在他面前永遠是個雛兒。 「你問這幹嗎。」滕志國一本正經地。 八鬥這才轉述了三元透露的所謂知情人的話。滕志國反應快,「想讓我幫你問問?」他好像並不驚奇。八鬥對志國的這種態度不太滿意。那感覺仿佛是,就算馮一笑真在裡頭做過酒水銷售,也不奇怪。換句話說,在滕志國心裡馮一笑就算不是「好女人」也行得通。可是,在他龔八鬥心中,一笑可是個勵志的、閃閃發光的女人啊! 「你到底想問不想問。」志國又問一遍。明知故問。 八鬥停了兩秒,「如果方便的話。」 很含蓄。很矜持。很克制。 「方便!當然方便,」志國那顆死掉的眼珠子似乎都能動了,「但問題是,這事兒,知道那麼清楚,真的好麼。」 這話又把八鬥問住了。 這難題八鬥也一遍一遍問過自己。打破砂鍋問到底。這個動作本身,就已經代表他不信任一笑了。如果問了,且問出了「實錘」。又該怎麼辦呢。是找一笑對質?大鬧一場?還是自己吐下苦果,默默消化?事實上這個問題在問之前,就必須有應對的方式。然而,悲劇的是,這個應對方式似乎早就藏在八鬥內心最深處。只是他自己都不敢、也不願面對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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