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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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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三元冒出來了。她從燕玲那兒聽了一嘴。立即高度關注。先問老媽蘭芝。蘭芝承認有這事。三元怪蘭芝不早說。 蘭芝道:「就怕你炸毛。」 三元不認,「我是那麼沉不住的人嗎?她生不生孩子是一回事,我得瞭解她賺錢的路子。」 蘭芝說你開個小店每天都忙不過來了。 三元拖著腔調,「哎呦我的媽,要都我自己幹,幹到老死也發不了財。」 去找一笑之前。龔三元先跟弟弟通氣。八鬥說都過去了,不用聊了。但三元依舊拎了個燉鍋,顛顛兒地去「看」笑笑。談談心。她沒說自己跟八鬥和蘭芝通氣兒。只說:「笑笑,不夠意思啊,還瞞著呢,創投圈都傳瘋了!」還沒等一笑弄清楚這創投圈是哪個圈。 三元又道:「看你這樣兒,估計是下定決心出山了。」 一笑認定三元是蘭芝的同黨,率先自我解圍道:「姐,放心,我跟媽也說了。該做的事,一樣不落!」 三元一下沒反應過來。 一笑施施然端著手。三元看一笑的小腹,明白了,她笑得極不自然,嘿嘿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任需努力。」又說:「笑,你這話可把姐的格局想小了。我哪能是來催你生孩子的?咱倆是一根藤上的,我理解你了!那生老二的時候,被你姐夫算計……」 一笑打斷她,「怎麼成姐夫算計了。」三元擺手,「這個回頭再跟你說,老長一篇故事,」又正色,「笑笑,你這生意,看樣子是要往大了做。」 一笑不謙虛,說剛開始不大,後面不好說。 「能帶上姐麼。」三元問核心問題。 馮一笑遲疑。三元心裡頓時不高興,但面兒沒露出來,還是笑,「姐不會拖你後腿。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我也投點兒,沾沾光。」 「投多少呢。」 「盤子有多大,」三元問,「百分之十?」 一笑報了個數字。三元驚得屁股都脫離凳子了。這數額,怕是她今生今世掙不到的。可三元又不甘心。她是從互聯網出來的,知道這行當,一起來那就是天文數字。她自己也做互聯網,小程序收衣服。但小攀反饋,這買賣越來越難做。將來收攤不是沒可能。她的臨期食品店,生意還不錯,但三元總有種危機感。 興沖沖來,惘惘然去。龔三元少不得跟八鬥抱怨,但話說出來是反的,聽著像誇,「你這老婆,不得了。」八鬥沒辨出語氣裡的諷刺,說笑笑還報了清華的MBA呢。 三元不予置評。見到蘭芝才說:「瞧著吧,這笑笑以後,八鬥鐵定罩不住。」 「她要能發達了,咱也跟著沾沾光。」蘭芝往好處想。 三元眉頭緊鎖,一個一個拽窗臺上多肉的葉子,「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就怕到時候人溜溜一蹬腳,八鬥都被踹了,她還報了清華的那個EMBA呢。」蘭芝問那是啥。三元一言以蔽之,「那裡頭男的特多,還都是有錢的,事業成功的。」嘴撇得像個覆盆,「到那兒,我還沒說話呢,人來一句,放心,該生還是會生,」手一拍,啪一響,「我放心什麼,也不是給我生。還跟我比,我那二胎,前頭已經有個好大兒!她是一個也無!生奔!奔出個億萬家產,給誰?給她那些侄男八女?反正八鬥甭想撈一毛!」 蘭芝見女兒激動。不往下接話,轉而問燕玲的情況。話題跳躍太大,三元愣了一下,才說:「她還好,還那樣。」 「美國人生出來了麼。」蘭芝問。這事兒她記得清楚。 三元幽幽地,「她跟她男人,都難。燕玲多大了?她男人多大了?生出來又怎麼辦?好,就算阿彌陀佛上天保佑有了一個。將來孩子二十,她男人呢。爸爸不像爸爸爺爺不是爺爺。苦的還不是燕玲。」 這麼一分析。三元悵惘。替燕玲愁。蘭芝也唉聲歎氣。說到最後,三元總結,「反正,只要掙到錢了,都好辦。就怕又窮又老。」長歎息,「窮人,就得多生孩子,拼的就是幾率,要能有個把個闖出來,就有靠了。」 吳屈夢從美國回來帶了個孩子。男孩。李家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宴會辦得空前的大。三元應邀參加,當然為屈夢高興。但在一旁冷眼看著,又覺得難受。生這一胎,屈夢真見老了。再濃的妝都掩蓋不住。敗了的牡丹。 三元真想上前問那麼一句——還是那句老話,「老吳,你這輩兒真這樣了?當初咱來北京是為啥?實現自己的夢想了嗎?你不是要當中國最好的教育學者嗎?」想到這兒,龔三元自己都想笑。還什麼夢想。早都拋到九霄雲外了。而且人家現在,不也正在進行教育實踐嗎?養孩子就是最大最繁重的教育工程。而且人老吳也可以反問你,龔三元,你的夢想呢,實現了嗎?那她肯定答不出來。吃癟。夢想……夢想……夢想究竟是什麼?三元也糊塗。過去有,忘了,現在的夢想是賺錢,可在這個維度上看,三元的夢想吳屈夢已經實現了。 熙熙攘攘間,吳屈夢端著杯子過來了。她喝棗汁兒,熱的。吳屈夢現在不喝冷飲。包括酒。三元杯子裡卻是貨真價實的拉菲。屈夢舉杯,杯緣齊三元眉毛,「敬你。」一副欲說還休的表情。 三元回:「敬我們!」 屈夢笑著,「是,敬我們。」 三元不再說什麼。吳屈夢卻自我解釋地,「反正我現在就歲月靜好,有空就多陪陪家人孩子。」歲月靜好這四個字三元都快聽出耳繭了。放眼周圍,誰歲月靜好了?包括屈夢,也不能叫歲月靜好。光她生孩子遭的那些罪,那就靜好不起來。但三元不得不順著奉承,「是,家大業大,整天把這些家務事捋明白,都是一樁大事業。」 屈夢乾笑笑,不想多談,轉而問三元的「事業發展情況」。三元哎呀呀地,「我那什麼事業,就一小店兒。我還說給你那點貨,嘗嘗鮮,後來說算了,別獻醜了。都是臨期的,也沒什麼鮮可嘗。」 屈夢矯情地,「臨期算個啥,過期的方便面我還吃呢。」又說:「回頭你帶我去動物園逛逛,淘點衣服。」三元不屑。瞧瞧那口氣。人夠得上微服私訪了。真高貴。而且這話說給誰聽,動物園服裝批發市場,早就搬走了。不存在了。 屈夢又說:「斯理最近還好吧。」問得純屬多餘。三元說還那樣。兩個人談起燕玲,屈夢說了去美國看她的情況。並表示張燕玲狀態還行,語言沒問題了。也在劇場幫忙。就是一直沒孩子。在這個問題上,三元一度跟屈夢達成過共識,都有些看輕燕玲。 但眼下,龔三元不願漲屈夢威風。少不得站在燕玲那邊說話,「兩個人,一輩子,照樣香噴噴的。這年頭,能把自己活明白就不錯了。他們情況更特殊,就當為藝術獻身。」 李騏端著酒杯繞過大圓桌,去跟賓客們把酒言歡。經過三元旁邊。龔三元點了個頭。李騏笑笑,飄過。等人走遠,三元才小聲問屈夢,「還擱家磨呢?」 屈夢深呼吸,聲音也小小的,「年紀大了,都怪。」 三元哂笑,「成精了。」 屈夢肯定這說法,「真成精了。」又補充,「頭髮精。」這可說到三元的興趣點上了。兩個人又談了一陣李騏的長頭髮。三元小聲道:「光長後面了,前面不長。」屈夢立刻道:「半個禿瓢,那腦門大的,鋥光瓦亮,不用化妝直接能演清朝男人。」三元被逗得哈哈大笑。李騏被笑聲吸引,朝她們這邊看。三元只好「掩嘴胡盧」。屈夢又小聲:「頭髮太長,消耗智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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