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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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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鬥追問:「媽,你們倆怎麼對東北那麼感興趣,想玩兒,可以往南邊走走,三亞,大理,我出機票。」蘭芝笑說不用。她給的理由是,東北過去走得少,想去看看。 八成老人懷舊,喜歡那種老工業基地的感覺。八鬥笑道:「那我去笑笑那兒了。」 蘭芝揮揮手,「你去你的。」又說:「代問笑笑好。」 於是乎,這個長假,娘倆一個向北,一個朝南。上高鐵之前,八鬥給一笑打電話。一笑還在廠裡「加班」。她就沒有假期。人生的全部意義在於工作。八鬥問住處的事。一笑才想起來,說她現在不住酒店,租了房子。 她發地址來。還說鑰匙在門口的水管井裡,讓他到了以後,先休息。八鬥問:「你在哪,我去找你。」一笑連忙說不用。又解釋:「我在哪還不一定呢,一會可能下去。」八鬥不理解下去是什麼意思。小馮進一步解釋,「去鄉下,到地裡,你先休息你的。」說完就掛了。 龔八鬥沒辦法,只好風馳電掣地去,到地方,直奔住處。鑰匙果然在。打開門,家裡亂得不像一個女人的住處。八鬥聞了聞味道。再看。仔細觀察那種。 沒有男人生活過的痕跡。 家裡只有一雙女式拖鞋。八鬥忽然笑了。他笑自己怎麼突然跟個怨婦似的。又或者說,他對於一笑的提防,歸根到底是因為自己內心深處的不安。是的。龔八鬥進而又確認,在這段婚姻當中,不安的是他,而非小馮。馮一笑的不可控制,既讓他著迷,又令他惶恐。 真成女人不壞,男人不愛了。 可問題是,小馮究竟「壞」在哪兒。八鬥也說不清。她絕對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壞」。她屬於那種戴著鐐銬也能跳舞的人。 風捲殘雲地,八鬥把「家」收拾了。完後沖了個澡,下樓吃了碗「本地特色」的麻辣燙。然後再打給一笑。結果,不通。八鬥心焦,立馬叫車往廠裡去。到目的地,人家又告訴他,馮總下村了。 八鬥問:「哪個村,怎麼走。」人告訴他不通車,得帶車過去。八鬥只好出高價,叫了輛車,一路顛顛簸簸往鄉下開。 天地逐漸開闊。田野黃綠參半,有農民的身影。司機說不能往前開了。八鬥給了錢,下車,又走了好大一段路,才終於見著一片大棚。 抓著人就問馮經理在不在,終於找到一處棚口。八鬥貓身進去。一笑正彎著腰跟農民說話。八鬥叫她名字。一笑轉臉,招手,說:「來。」跟仙人召喚凡人似的。 八鬥乖乖走過去,一笑指著地上,「看看怎麼樣,我們定點種的白芷。」八鬥蹲下來,拿手撥弄撥弄,禮貌性地說不錯。然後他才觀察到馮一笑一身髒破的衣服,整個人黑瘦了許多。八鬥一陣難受,可還必須給笑臉。他就覺得女人何至於如此辛苦,你馮一笑何必把自己逼成這樣。 一笑站起來,「走走。」跟領導帶下屬視察似的。八鬥也跟著起身。而後,兩個人一起,在農民大姐的帶領下參觀這片藥材基地。跟著回廠裡,一笑又是全部門盯了一遍,然後才跟八鬥回住處。 八鬥耐不住,在車上就說:「笑笑,你這個戰略戰術是不是應該調整調整。」一笑說調整什麼。八鬥埋怨地,「這種細部的末端的事情,你派個人下來盯著不就好了,根本沒必要事無巨細親力親為。」 一笑說:「這不是初創階段麼,我也必須熟悉整個流程。從基層幹起。」八鬥撒嬌似的,「我心疼。」一笑道:「所以我才不想讓你來,做事情,流汗流淚流血都是正常的。」 八鬥駁斥,「還流什麼血。」一笑說我就打個比方。 到住處,一笑要叫餐,八鬥堅持自己做,說油不好。一笑苦笑,「你想做也沒原材料。」 冰箱空的,家中存貨為零。 八鬥執拗,還是那句話,「你別管了。」樓下小超市,買菜。回來炒澆頭,下麵條,八鬥做的不是飯,是心疼老婆的一顆心。面碗擺到桌上,一笑已經睡一覺起來了。 面上躺著個荷包蛋,溏心的。小馮的最愛。一笑忍不住說出一句「真好」,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值了。有這句話就值了。八鬥心滿意足。跟著又霸道地,「你要老這樣我可不答應,公司是不是該給你配個生活助理啥的。」 一笑譏嘲地,「配個男的,你願意麼。」八鬥果然著急。當然這句是玩笑。他還想說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懷上孩子。不過在這個溫馨的氛圍之中,龔八鬥實在不願意掃興。 這句吞下去自己消化。 他換個角度,「這樣幹下去,事業幹出來了,身體也垮了,有啥意義?人最重要的還是家庭,還是生活。」 最後兩句點題了。自己領悟去。 小馮微笑著,「快了。時間過得快著呢,就回去了。」八鬥沖完澡出來,一笑已經在床上擺好架勢了。他們之間有默契。八鬥能讀出一笑的狀態。眼神那樣,就是該「辦事」了。小別勝新婚,出於禮貌,也應該來一下。 八鬥戰鬥力尚可,但他怕一笑太累,說:「要不算了吧,今兒也不是正日子。」一笑直白地,「你大老遠過來,總得照顧照顧你情緒。」八鬥說要不先睡,睡醒了再說。 一笑說來吧。狂風暴雨都不怕的樣子。 八鬥爬上床,「我可來真的了。」 「真刀真槍,沒問題。」一笑莞爾。 不曉得為什麼,這一刻,八鬥忽然有點感動。本來只是一次正常的「活動」,頂多加點久別重逢的味道,可小馮硬是整出了些「義薄雲天」的感覺。 江湖兒女。標準江湖兒女。多麼識大體、顧大局的女人啊!馮一笑這一激發,八鬥立馬使出渾身解數,只可惜,他自認為高超的技巧、澎湃的情感,並沒有在一笑這兒掀起多大波瀾。事情進展到三分之一,馮一笑差點睡著了。八鬥只好從她身上下來,幫她蓋好被子,自行完成了後半段。然後坐在床上舉著遙控隨意翻著電視。 不知不覺,八鬥也進入夢鄉。再醒來,半夜三點,電視機還亮著。關了電視。側身摟一笑。馮一笑下意識推開他。八鬥只好退回自己這半側,閉上眼,昏昏沉沉等待天亮。 ▼第七十四章 隔著門板,還在屋裡就能聽到斯文家傳出來的歡聲笑語。八鬥敲門,開門的是慧慧。慧慧自然微笑。八鬥的表情卻有些失控,他怔了一下,輕輕點頭。今天這一局,沒想到史慧慧能在。 再一想也合理。牛愛玲在。慧慧就有出現的必要。據李騏說,她跟尤高暢,似乎也有了新進展。 慧慧迫開身子。八鬥進屋。外甥默默背誦古詩的聲音襲耳,「劍外忽聞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卻看妻子愁何在,漫捲詩書喜欲狂……」 八鬥脫了外套,換拖鞋。通過玄關,王斯理坐在沙發上。他瘦了,黑了,但很精神,豎著背頭,不曉得是塗了油還是幾天沒洗。可效果是好的。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跟出去之前比,斯理的氣質似乎提升了。牛愛玲坐在兒子斯理旁邊,一張臉跟畫了皮似的,慧慧到她一側的板凳上坐,兩張面孔比對著,一個是真青春,一個是真嚇人。 斯理單手一舉,跟八鬥打招呼。八鬥笑著叫姐夫。嚴爾夫從陽臺抽煙出來,對八鬥點頭。八鬥叫嚴哥。姜蘭芝從臥室出來,三元跟在後頭,見八鬥到場,說了句都來了。牛愛玲提問:「笑笑呢。」八鬥忙說:「出差。」 牛愛玲摸著慧慧的手感歎,「這都是事業型,家庭很重要呀!」慧慧頷首同意。蓓蓓在旁邊背誦英語。生怕沒人注意她。 蘭芝誇讚,「這口條,以後能去英語頻道當主持人。」 王斯文從廚房出來,拍拍掌,「準備,先洗手。」眾人起身,男士們去抬桌子。廚房裡傳出大火烹炒的聲音。八鬥餘光觀測,裡頭的廚師不是斯文。斯文只是站在旁邊監工。等菜往外端,才曉得那是王斯文請回來的廚師。專門為弟弟接風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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