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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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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元說:「你也得有個心理準備,媽在我這兒當然可以,但我看媽情緒不高。」八鬥問怎麼了。三元說:「可能覺得沒自己的空間吧,寄人籬下。沒個窩。」八鬥說那老家房子還是得買。三元不建議,「那地兒,也沒法待,外頭還有人傳呢,說媽不好,沒照顧好老頭。」 八鬥沉默。 三元打個雞蛋進肉絲碗,拿筷子攪拌,「所以,離開那兒,幹乾脆脆。挺好。」又說:「我也準備創業了。」八鬥問做什麼項目。三元說還是上次那個,應用程式她都委託前同事做了。就是渠道要跑。她讓八鬥幫忙疏通社區的關係,八鬥一口答應。他問姐姐,是不是打算讓那個小攀過來。三元說:「等整個思路捋清楚了再叫,來了是得給人發工資的。」 等肉絲在鍋裡炸老了,三元最後補充,「我現在也算看明白了,力不到不為財,我這輩子,掙的就是個苦錢。」 斯文推門進來正趕上三元炒菜。油煙頓時四起。王斯文直咳嗽。八鬥點頭致意。三元一邊炒菜一邊扭臉。王斯文站到廚房內,埋怨地,「我當時就跟你們,廚房得買大的,不聽,而且就得是明廚!」 三元拍拍八鬥,示意他去陪客人。 斯文問:「那個是你什麼人。」八鬥從玻璃門板朝外看,跟斯文說是表姑。王斯文退出去之前,叮囑三元少放辣椒。 菜擺上了。滿滿一桌子。娘家媽和婆婆一起來,連帶還有個表姑,龔三元不敢怠慢。除了自製的幾道,三元還點了外賣,是蓓蓓嚷著要吃鹹鴨燒黃豆,還有幾道鹵菜充門面。 坐定了。姜蘭芝率先對牛愛玲,「開始吧。」牛愛玲卻望菜興歎。口氣沉得能把桌面砸個坑。 斯文勸她媽,「別愁了。」 牛愛玲解釋,「不是愁,就是沒想到。」這還賣著關子。眾人都瞅她,等下文。 愛玲苦笑,「我就是不敢想,這輩子怎麼會坐到這個地方吃飯。」說著視線掃斯文,又落在三元臉上,繼續歎,「老了老了,連根拔起,這塊老木頭將來飄到哪兒去,不知道。」再對斯文,「反正你記住,將來到那天,我不入土,不要給買墓地,燒了,完後往河裡一撒就行了,」又改口,「哦不,就往馬桶裡一沖最省事兒!」 眾人連忙勸牛愛玲別想那麼遠的事。牛愛玲繼續喟歎,「我到現在都不敢怎麼出門。」斯文嗆,「媽,誰不讓你出門了。」牛愛玲說我怕我老年癡呆,走迷了。 姜蘭芝笑道:「牛老師比我強多了,我外賣都不會點。」 牛愛玲說:「你比我強,你兒子好歹在身邊,我就一個兒子,還跑那麼老遠。」 三元不曉得怎麼接話。八鬥也縮著。一笑看八鬥。斯文臉上也有點尷尬,她給老媽夾了塊藤椒雞,道:「媽,別念叨了,這不也快回來了。」姜蘭芝接過話,對愛玲,「你就這麼想,北京那麼大,就算都在北京,只要不是住一個地方,那也跟外地沒什麼區別。」扭臉望了一眼三元,「何況我這還出省了。」 此言一出,龔八鬥更是窘得無地自容。 一笑跳出來解圍,對婆婆姜蘭芝道:「媽,本來就是兩頭跑的事,你要在大姐這住煩了,就到我們那住住,換換環境。」 斯文揶揄,「你們那才幾平米。」 一笑不慌不忙,微微一笑,「這個也考慮到了。老人跟年輕人作息不一樣,我跟八鬥也怕媽彆扭,所以將來還是在家附近租個房。」端起杯子喝一口果汁,「生活質量不能湊合,對吧。」 馮一笑這一番話,三元和八鬥都深感意外。尤其八鬥,一笑這話是真是假能不能執行,兩說,單就在外人面前能為他做面子,就足以讓他原諒她過去所有的魯莽。 一笑還是好的。好女人。好媳婦兒。 牛愛玲贊道:「瞧瞧這心胸,」對姜蘭芝,「妹妹,你算積了八輩子的德,能有這麼個好兒媳。」 蘭芝訕笑著。三元臉上掛不住,但也不好反駁摘清,只好化作食欲,狠狠吃肉。飯桌上一霎有些平靜。宮明月總結陳詞般,「我們這代人,算幸運的啦,早早就能退休,過自己的日子,要我看,現在正好,男人都沒了,想怎麼活兒怎麼活兒,支棱八叉,火樹銀花,自己願意!」 火樹銀花都用上了。三元咳嗽。一笑微笑。八鬥也不適應表姑的「少女感」。 牛愛玲略不屑,「你還打算怎麼活?」宮明月說能做的事可多了,旅遊,唱歌,玩戶外。牛愛玲說哎呦媽呀還戶外,別老骨頭丟外頭。姜蘭芝也附和說北京風太大,不適合戶外,每天下樓幾趟壓力都滿滿。 ▼第六十五章 這頓飯後,哦不,飯中,八鬥就覺得一笑頭頂冒光。閃閃發光的那種。回程路上,龔八鬥還一不小心說出一句日後都要用的金句,「我太太閃閃發光」。一笑戳破他,「給你點甜頭,就閃閃發光了?就那麼虛榮?」八鬥聲音打轉,「這不是虛榮,是面子問題。」一笑道:「面子就是虛榮,是你們男人的虛榮心,就喜歡別人捧著。」八鬥憨笑,「人嘛,不就活個面子。」 直到回到家,八鬥對一笑的殷勤還沒結束。用他的話說,只要你在外給我面子,我在家當牛做馬都行。電動洗腳盆拿出來了。他家裡也有一個。一笑勸,「別,我可沒給你媽洗腳,你用不著投桃報李。」八鬥立刻嬉皮笑臉地,「我是那樣人麼?哦,你給我媽洗腳,我才給你洗腳?我就是單純的發自肺腑地想給你做個足療。」一笑抿嘴笑,不吭聲,一秒後才說:「那行,我也享受一回。」 洗完腳,八鬥一個公主抱,把一笑弄床上去了。一笑拿著手機,正在刷行業信息。 八鬥頭探過去,用氣聲,「今天……」話還沒說出來,一笑便說,「我可能得去趟亳州。」 果然出故事了。甜頭不是白嘗的。 「出差?」八鬥問。 「是。」口氣篤定。不容推翻。 「多久?」 「差不多一個禮拜。」 那還好。但八鬥還是說了句「天」,眼對天花板,以示絕望。 「幹嗎,沒我你活不了?」一笑說,「男人不能這樣。」 八鬥叨咕,委屈巴巴地,「活倒是能活,就是質量,不高。」 一笑用舌頭頂牙,腮幫子鼓出來一塊兒,「今兒不行。」 八鬥不樂意,「我都沒問你呢,就說不行。」 「看你那樣兒,」一笑戳八鬥太陽穴,「還用問麼。」又補充,「日子沒到。」 八鬥語速很快,「到沒到該享受還得享受呀,跟你享受足療一樣。」一笑舉著手機停了一會兒,才說:「那來吧。」她平躺。大地之母狀。準備好了海納百川。可八鬥又沒興致了。他建議換個姿勢。 實在有些審美疲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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