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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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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鬥又不理解了。看著她。馮一笑是本哲學書,高深得很。她總是有自己的一套。但八鬥又老感覺一笑是被時下流行的各種思想洗腦了。一笑站起來,去水池邊洗洗手,又對著水池上方的鏡子摳了摳眼線,才轉頭對八鬥,「房子只是一個副產品,是我在北京奮鬥的副產品,是做給別人看的。」 「也是做給你自己看的。」八鬥補一句。 一笑點頭,「是,也是做給自己看,有的時候就是要自己給自己信心。你以為我真會把這些世俗的東西放心上?什麼房子、車子、戶口、婚姻、家庭、孩子,這些東西就是個框,你要被框死了你就完了!就好比爬山,再高,你爬過去了,也就不高了。」 八鬥望著一笑,不置一詞。她總是有理。她把這稱為「格局」。 一笑微微聳了一下肩,「當然,就像考試一樣,你沒考過一百分,你就沒資格說一百分不好。但你考過了,被錄取了,你可以不上。」 一席話,龔八鬥聽得腦門發涼。原來房子車子孩子婚姻都是馮一笑隨時可以「揚棄」的對象。那他這個老公呢,是不是同樣隨時下崗?八鬥只好站起來,洗了手才去擁抱她,哄人一般,「知道,你優秀。」一笑又說:「陪我好不好。」八鬥不懂她意思。一笑道:「一起往前走。」八鬥說那肯定的。 弟媳婦買房的事,三元知道。房子到手,八鬥怕三元受刺激,沒第一時間告知。實際上,龔三元這一向忙到飛起,根本沒空嫉妒別人。但海超得知就不一樣了。他憂心忡忡提醒八鬥要小心。八鬥說小心什麼。 海超道:「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呀!你們家現在是女尊男卑。」八鬥道:「我掙得也不少。」海超說:「女人掙得一多,心就野了。」八鬥不大同意這個觀點。女性獨立是好事,起碼減輕了男人的負擔。 海超振振有詞地,「男主外,女主內,是多少年形成的社會定式,打破這個定式,就容易有矛盾。」 八鬥承認這一點,但也半反駁,「在北京,要找個主內的女的,你自己得多有實力。」 海超道:「是,咱不配,不過說實話,小馮是幸運,長得不錯,算有點資本,又遇到了你們這麼個風雨故人,要換成二旁人,你瞅瞅,那些在外面拼的女的,有幾個嫁得好的。」 八鬥故意反著說:「那人家可能心思就不在婚姻上。」 海超不屑:「聽她們吹,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罷了,本質上就是沒人接她們的盤!賺了點錢,就想當女王,踩在男人頭上,」哼哼一下,「誰傻?」 八鬥道:「我看你最後找個啥樣的。」 海超一口氣說:「老實的,聽話的,本分的,肯過日子的。」八鬥補充,「長得好看的。」海超道:「別,長相我現在真不要求了。咱就是普通人,咱就找普通人。」 八鬥揶揄,「嘴硬吧你。」 海超嘴皮子一禿嚕:「關了燈,閉上眼,有那麼大分別麼?是個女的就成,湊合用。」又說:「咱們的當務之急,是積累第一桶金。」八鬥深以為是,又說:「存錢可不分男女。」海超駁道:「那不一樣,男的和女的,眼前的任務不同,男的要快速賺錢,快速把自己的能力變現,才能找到好老婆。女的呢,錢當然也要賺,但更緊急的是要考慮,怎麼才能獲得一個更高的擇偶勢能。」 八鬥哎呦一聲,「牛逼了,專家,博士!」 海超越說越得意,「就好比相親,你是女的,你來北京了,你家庭條件一般,那你就得想辦法在這個婚戀市場上,在整個鏈條上,佔據高位置,借力婚姻改變家庭背景。」 八鬥質問:「改了,然後呢,有啥意義。」 海超叱責,「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這叫靠自己的雙手為子孫後代創造更高的起點!咱們這種人,漂一代,白手起家,註定是要為子孫後代當燃料!」 龔八鬥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但又無從反駁,因為陸海超說得是赤裸裸的事實。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在北京混,從來就不是一代人的事兒!八鬥不禁失神。前途茫茫。但又不得不強打精神,保持樂觀,「你這成,你這當的,可是火箭燃料。」 海超道:「我倒是想當火箭燃料,就怕到時候,充其量只能當個電動車燃料。」跟著自嘲,「得了吧,還燃料,現在連個兒子都沒有呢!」八鬥勸他,說終究會有的。 海超宕開一筆,轉而問八鬥在新公司怎麼樣。八鬥簡單說了說,也避開重點。畢竟不是從前了,即便對海超,也得有防備。海超道:「你這行,還有盼頭,不像我。混到退休,能混個處級,我就滿滿足足了。」 開班就是審計入駐。比通知的提前了半個月。好在八鬥早有準備。但即便如此,還是手忙腳亂,連平日裡慣於摸魚的老員工們,工作狀態都提起來了。公司賬目應該沒有問題,或者說問題不大。這是八鬥一來就接手的。問題是管理層的工資太高。高到他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拿。 再就是公司的業務,包括東南亞、中西亞的來往,多少有些拿不上檯面。不過,審計工作還在緊張有序進行的時候,總公司那邊就傳來個大新聞。滕志國和劉曉斌在會上拍桌子了。作為老同學、老朋友,八鬥有義務去瞭解情況,做好疏導工作。 公司會所裡他勸志國,「關係搞得那麼僵,以後工作怎麼展開。」志國嗷一聲,「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找個工作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八鬥反問:「你找了嗎?有後路了嗎?」停頓,「志國,不要意氣用事,就算要走,也不是這麼走,何況你捨得這麼多年的積累嗎?董事長待你不薄。」 志國忿忿,「這不正是董事長想看到的嗎?他不縱容,誰敢?那劉曉斌這麼多年尸位素餐,董事長不照樣裝看不見!」八鬥心裡咯噔一下。他感覺志國像在罵自己。劉曉斌的狀況跟他相似,都是「空降」來的。不是老臣。董事長看的他背後的關係、路子,這種人,跟滕志國這些為公司沖過鋒陷過陣的猛將天生不對付。 八鬥情感上向著志國,但理智上,他還得從中調和,「劉總有劉總的作用,如果沒作用,董事長早就另有安排了。」忽然小聲,「而且你這麼多年都等了,這一二年就等不了?」劉曉斌背後的人要退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勝利指日可待。 志國道:「所以他才是最後的瘋狂!死也要拉個墊背的,我是要和平的人呀!人家不願意,那我只能打!」 八鬥望著臉氣到走型的志國,出主意,「要不我找找李騏,看看怎麼處理。」志國說:「她不會管,她跟老尤,只對錢有興趣。」又蒼茫地,「她哪能理解我們這些外來奮鬥者的辛酸。」 最後這一句話,把八鬥給說共情了。老滕的癲狂,又讓他哪根居安思危的神經崩起來了。他有危機感。他們這種人,才上場,就得想著怎麼退場。一著不慎,很可能你就根本場都退不了,玉石俱焚!這是八鬥最懼怕的!不為自己,他也得為老媽、姐姐、一笑考慮。他不能倒下。 這一晚,滕志國喝了不少酒。洋酒、啤酒、白酒、紅酒。八鬥陪著。志國醉了,八鬥還清醒著。清醒著更痛苦。慧慧來接志國,攙扶著走。上了車,慧慧駕駛,八鬥問她行不行。 慧慧說沒問題,又問:「沒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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