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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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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不含糊,「內衣,夏天最好每天換,冬天三四天也得換了,春秋天折中,襪子,不管什麼天最好每天都換。不然臭到自己還熏到別人。還有,襪子的款式也要注意,你那大紅襪子不要穿了。腳踝露一截,黑皮鞋,紅襪子,都什麼組合,什麼品味?同事、客戶會怎麼想你?」 好傢伙。誤會了。多麼貼心的老婆啊!八鬥堅決聽指揮,「你說得對,以後一定注意。」繼續拆箱,不是面膜,就是噴霧。有幾瓶看著就貴。八鬥拿人手短,也不好在說什麼。但眼神裡的內容依舊豐富。 一笑看穿了他,道:「我覺得你們男人最可笑,一方面喜歡漂亮的,另一方面,人家用來維持漂亮的費用又覺得不能接受,我花自己錢保持漂亮,你享受,你還有什麼不樂意的。」 八鬥好聲好氣,「我這不是怕你被割韭菜收智商稅麼?」一笑駁斥:「合著在你眼裡,我就是個膚淺的無腦的女人?」八鬥說不是那意思,還說,你將來還要買房,不存點錢怎麼行。一笑沒接話。 有人敲門。八鬥起身去看。迎面一張大床墊。八鬥沒反應過來。一笑起身,「師傅,麻煩搬進來。」八鬥愣在那兒。 一笑叱道:「還愣著!伸把手啊!」 床墊問題是一笑和八鬥由來已久的爭論焦點。 龔八鬥從小到大睡的都是木板床。加之久坐,腰持不住勁兒,更不適應軟床。 可小馮對席夢思卻是有執念的。 結婚過後,他們換過一次床。結果是一笑妥協,睡了木板床。這次購物節她沒忍住,趁著打折,入手了一個高級乳膠床墊。鋪上了。一笑美美地躺上去。 八鬥站在一旁,跟看動物似的。 馮一笑半開玩笑地,「這種床睡著,都能增加懷孕的幾率。」八鬥不開口,臉色不好看。一笑噴他一句,「瞧你那點出息。」她翻身起來,「不是沒考慮你。」招招手,「把那木板拿過來。」 八鬥不懂她意思。沒動彈。一笑又說一遍。八鬥只好把适才卸下來的木板搬過來。 一笑指揮:「放上去。」 八鬥把板子擺上去。一笑又讓調整地方。最後等於是床的一半是乳膠床墊,另一半是乳膠床墊上面加上木板,然後再加棉花褥子。 一笑道:「這樣最好,一半一半,你還是木板,我乳膠。」八鬥苦笑,這種辦法,也只有馮一笑想得出來。他說那不成「同床異夢」了。 一笑道:「那也辦法,總得考慮你的腰。」 說實話,八鬥被感動了。一笑還是考慮他的。心裡有。他作為男人,怎麼好再矯情呢。於是八鬥隨即說:「別那麼割裂了,就睡乳膠床墊!」一笑說你不是不喜歡軟床麼。八鬥說這個比席夢思好,不算太軟,就乳膠吧。 方針定下來。兩個人又拿下木板。商量來商量去,最後決定把木板床送給三元。八鬥打給三元。三元同意要。她家客房的床,本來也不太好,想換沒來及。 等床墊定好。兩個人又開始拆快遞。一笑還買了帳幔,八鬥弄了半天終於搭起來,紫紅色的帳子,周圍有流蘇。 他問一笑,「住進去,真跟公主差不多。」又說:「誰住誰懷孕。」一笑沒接茬,繼續去拆快遞。她還給八鬥買了個頸椎枕,蕎麥芯子,專治頸椎病。 試躺在上頭,八鬥感動得跟什麼似的。還是老婆好。 要了八鬥的床。三元一時不曉得怎麼運來。叫拉貨的,路費太貴,得不償失。自己的車牌租了出去。每個月還有點收益。車子在斯理出國前已經賣掉。這些都是進項。就目前看,還不至於入不敷出。 但三元有危機感,因為她沒收益了,家裡等於缺了條腿。儘管斯理在國內的這份工資的工資卡握在她手上。可三元每天還是覺得「如臨大敵」。 不行,得掙錢。自媒體號也開了。但那得長期,短期不會有什麼實質性效果。最關鍵是,她在內容輸出方面也沒啥天分。她不習慣把自己的隱私袒露給大眾。於是龔三元一邊等老家省城事業單位的面試通知,一面又開始投簡歷。她也動過幹體力活兒的念頭。比如,送外賣。比如,做保潔。可帶一個孩子已經精疲力盡,而且她也拉不下那面子。 某天早上,在送完默默去學校後,三元發現一個商機。她在通勤的公交站旁,看到一個中年婦女,騎著電動車,來來回回送人。小突突常見。單人擺渡不常見。 三元走過去問價格。 大姐豪爽:「到地鐵站,十五,不講價。」三元道:「你這一早上能掙多少錢。」大姐嘿嘿一笑,說:「幹嗎,想跟我搶生意?」三元發窘。大姐又說:「我是退休的,這幹一分掙一分,你們年輕人跟我幹幹不過,你們還是得去上班。」三元說那是。 大姐再問:「你不上班了?」 三元說了句要上便落荒而逃。 坐在小區花園裡,龔三元心頭一陣悲哀,退休人員都能找准市場,發揮餘熱,偷摸掙錢。年輕的呢,不用說,還在拼呢,就他們這些半老不少的,反倒成為市場的棄子。 上不去,也下不來。 三元痛苦極了,晚上跟斯理通視頻的時候哭了。沒說原因。就是哭。斯理以為老婆想他想得厲害,訕訕道:「怎麼著也得幹半年才能回去。」又說:「你要實在受不了,自己想點辦法。」 三元愣了一下,聽懂了,立即大怒,「想什麼辦法!你們男人是不是就那點事!」又驟然頹唐,「我現在覺得我就是個廢人。」 斯理說你這不是正在做著重大貢獻呢麼,我們這個家,還有國家,都得感謝你。 「少來。」三元不哭了。 斯理說要不你做點生意。三元問什麼生意。斯理說這邊寶石比較多,我去市場看,拍了照片,你做代購。三元覺得倒是個辦法,就是客戶需要找。 斯理說萬事開頭難。 三元情緒被穩定住,才轉回頭問:「那你都怎麼解決。」 又是那事了。 斯理反倒不好意思,囁嚅著:「還能怎麼解決……自己解決……」也是,一天天的,累都累死了,還哪有精力歪想。三元勉強放心,長長吐一口氣,「考上了我就回去。」是說考編的事。 斯理堅決支持。又說:「到時候咱們也買個大平層,踏踏實實過日子。」三元情緒再轉,「那北京呢,就這麼走了?」她永遠都不甘心。斯理勸她,說日子還是自己過,跟誰過不去都別自己過去。三元問固安的房子怎麼辦。王斯理建議到時候再說。 三元想在斯理面前說幾句斯文的壞話。但話到嘴邊又給吞了下去。過去,她跟斯文是平等關係,甚至她一度覺得自己比斯文要高,吐槽幾句,可以,但現在王斯文領先了好幾個身位,斯理這次出去,嚴爾夫又幫了忙。三元實在不好意思再講人家壞話。更何況,她說了斯理可能非但不幫她,搞不好還會教育她幾句。 此一時彼一時。龔三元想不到有朝一日從初戀一路走過來的丈夫都沒辦法說知心話。她想跟八鬥或者老媽打個電話,排解排解,又怕他們擔心。 掛了斯理的視頻,三元只給燕玲發了條微信。燕玲沒回復。第二天打開手機,三元才見燕玲凌晨四點多給她回了消息,說睡得早,沒注意看,問她什麼事。 三元打過去,關切地,「你是起得早還是沒睡?」 燕玲說:「起得早。」 三元問:「起那麼早幹嗎?又沒孩子要送,還是要創作?」說完就後悔。三元恨自己大嘴巴。好在燕玲並不介意,她直接說:「老竺起得早,我陪他鍛煉,然後吃早飯。」龔三元嘴上誇讚這種生活方式健康,但心裡卻不以為意。看到了吧。找個半老頭,覺都不能睡。可憐。三元還嚴重懷疑老竺根本失去了「那功能」。燕玲跟他,就算走到最後,也只能是一對社會學意義上的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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