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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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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蘭芝立即強烈反對,「不用不用!冷就開空調!不找那麻煩,我們這冬天短……」理由一大堆。上回八鬥建議裝電視機頂盒,姜蘭芝也是這麼反對。八鬥當然理解老媽的理由,但在這所有理由之下,還有一個潛在的說不出口的底層邏輯——眼下的一切,姜蘭芝都認為是權宜之計。包括電視、房子,不久的將來,周叔歸去,她也必將離開。拎包就走。因此,裝修添置全無意義。 她終究要去北京的。 雖然娘倆從未點破,但八鬥依舊隱隱感覺得到壓力。呵呵,心照不宣。在那天真正到來之前,各自準備著。 午飯特別豐盛。姜蘭芝基本把絕活兒都亮了。一笑說好吃。實話。她吃了一碗半米飯。八鬥也覺有面子。與此同時,蘭芝把話也亮出來了,開誠佈公地,「還是要抓緊,趁著我這二年身體還不錯,還能幫你們帶帶。」 是說孩子的事。 不過這計劃似乎沒把周叔計算進去。要照顧老人,又怎麼照顧孩子。一笑臉色沒變化。八鬥攔在前面,「媽,一直在抓緊,但也得看天意。」他推到老天頭上去。 姜蘭芝笑得臉上肉抖,「還是太緊張,北京那地方,我去了都覺得整個人一下就提溜起來了,有空四處走走玩玩,放鬆了,就什麼都來了。」 一笑矜持著。不置可否。不過飯還沒吃完,她又接到工作任務,要給一個同事背靠背支持。她躲在小房間打鍵盤。八鬥和蘭芝隔著玻璃推拉門看她。 蘭芝詫異,「天天這樣?」 八鬥忙說:「偶爾,突發狀況難免。」 蘭芝扭過頭,才想起上次八鬥要找人收破爛的事。她說人已經找到了,問他要不要見見。說是她娘家的一個親戚,二十出頭。 「男的女的?」 「男孩,」蘭芝說,「你五姨姥那邊的人,姚小攀。」說也奇怪,近親幾乎都沒聯繫。遠親倒冒出來不少。可能是八鬥介紹史慧慧給滕志國,在老家人看來實在是個成功案例。因此,都願意往八鬥這兒偎。 回京之前,八鬥湊空見了小攀。沒吃飯,就在樓下麵包房坐了坐,喝了點飲料。小孩兒倒機靈,看上去也能吃苦。在老家沒什麼活兒幹。暫時跑外賣。八鬥沒允他什麼,只說如果項目啟動,就叫他過去。小攀表示沒問題。 年後第一周,單位忙到飛起。節後第一個週末,陸海超和滕志國分別找了八鬥。海超是要求八鬥請吃飯;志國是要請八鬥吃飯。 陸海超怒氣衝衝,說單位大姐給他介紹了一個美容店小妹。八鬥問是什麼店。海超報了名字。是個常見的正規連鎖企業。八鬥說應該不是你想得那樣。 海超道:「那也不至於找個做美容的。」 八鬥揶揄地,「苗玲你不也特喜歡。」海超道:「那能一樣麼,苗玲什麼學歷,什麼檔次。」 哦,明白了。還是學歷。還是檔次。說白了還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一個高學歷工作不錯經濟尚且的小三,也比一個無學歷長得漂亮身世清白的小妹有競爭力。 八鬥繼續,「你看你,又雙標了,過去總說自己想找漂亮的。」海超道:「那是過去,而且是談戀愛,要是結婚,就得往長遠看。」八鬥緘默。海超問他過年回去的情況,還問一笑跟著去了麼。八鬥說一起回去的,一切還算順利。核心問題沒細說,他覺得跟海超談不著。 事實上,他始終認為海超看不上一笑。從最開始認識的時候便如此,對他跟一笑的婚姻,陸海超也頗有微詞,一談起來就說,「人心思根本不在你身上」。 八鬥憤怒,因為這話點中了要害。八鬥心虛、肝顫兒。這不還沒出正月十五,馮一笑就離開了原單位,跟著老呂出來單幹了。開年頭一炮就是出差,去安徽亳州藥材工廠考察。八鬥一萬個擔心。直到確認有兩位女同事隨行,才如釋重負。 他就覺得那老呂不是好人。或者說,哪怕他是好人,但一笑提起老呂的口氣,是讓他不舒服的。一笑有點崇拜老呂。在她的話語體系中,老呂簡直可以和雷軍相提並論。可八鬥冷眼看過去,老呂頂多就是個有點文化的流氓。 海超一邊擼串一邊說八鬥不夠意思。 八鬥不承認。 海超眯縫著小眼,「慧慧不就被推火坑裡去了。」呵呵,他還在為他把慧慧介紹給志國耿耿於懷。可問題是,當初八鬥推了好幾個候選人給慧慧,包括海超,也包括志國,人家慧慧選了志國你能有什麼辦法。 無論是相貌,工作,還是經濟狀況,滕志國顯然都是更具競爭力的。不過,滕志國請八鬥吃飯,也是因為慧慧。他請的是個黑珍珠餐廳。說慧慧媽年後要來,問八鬥怎麼辦。八鬥憋住笑,「還能怎麼辦,安排接待唄,這不好事麼。」 志國愁眉,「沒那麼快,還沒到那(něi)步。」 八鬥拿出娘家人的架勢,「那倒哪兒步了?志國,事情做出來了,就要對人家女孩子負責。」 滕志國急了,「沒說不負責,每個月八千,到點就給。」八鬥愣神,八千,什麼意思?還房貸?還是算包養?他沒想到史慧慧年紀不大,下手卻不含糊。滕志國怕也是看到了八鬥的錯愕,伸手輕輕拍了他一下,「嗨!願打願挨的事兒,男人賺錢,不就是為了女人花麼,錢多了,就得中愛人陪著花!以前我在加拿大的時候……」嘴一禿嚕,差點把自己那點破事交代了。不過他不說八鬥也知道,滕志國這張嘴,沒少在外面招搖。他駐外那些年的「得意之作」,就是玩過「大洋馬」。渣男這個名號,他向來主動認領且引以為傲。 八鬥端住了,臉上的笑意收斂,好似烏雲遮月,「志國,沒什麼,最好;要是闖了禍,那就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我是介紹人,不能最後弄得不是人。」 滕志國頓足,「真沒事兒!」 「沒事兒人家媽要來?」八鬥冷靜。志國哎呀呀地,說回回都特別注意。八鬥沒接話,默默盤算著志國的收入。給人家一杯水,你起碼得有一桶水。他能給慧慧每月八千,那他自己呢?還能沒個五萬?或者說,工資沒那麼多,但其他收入必然肥了他。滕志國似乎看懂了八鬥面具之下的惆悵,快馬加鞭地,「鬥兒,你說你才高八斗你就得善加利用,趁著體力還行年紀不大你不出來幹幹更待何時?別回頭最後八鬥變阿斗,天天擱那兒苟著!」 八鬥苦笑,「苟一天是一天。」 「假話,」滕志國面目陡然嚴肅,「我們公司是真缺人才。」又說:「說句不好聽的,你來,趁著東風俱備,賺兩年錢,有底子之後,想幹嗎不行?這叫彎道超車!」最後說:「鬥,咱不年輕啦!等過了三十五你試試,想出來都未必有人要!」 一記重錘。八鬥覺得自己骨架似乎都晃了晃。人在職場,從來逆水行舟。他們單位有多少過了三十五的人苟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那種。老姐三元辭職時的慘狀,更是給八鬥一個直觀的提醒。雖然他是男的,但八鬥覺得再過二年,自己的狀況不會比姐姐好多少。他們都是空有學歷,沒有一技之長,摸不准時代脈搏的人。他又想起了回收舊衣物的事。算個小出口。但暫時不能當真,他得把前段後端都理清楚了,再決定是否實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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