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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滕志國有點慌張,「就是想聽聽她的意見。」

  從志國不自然的反應,八鬥大概明白了其中的邏輯。他龔八鬥是中間人,李騏和尤高暢這邊,如果想要長期跟滕志國公司接觸,一起作項目,他去當內應是最合適的。他目標小,屬於「圈外人」。對這事,滕志國的領導想必也是心照不宣。允了。志國這才來提。但這對他說,可以說完全是一步險棋。

  做得好,錢肯定不少賺,但一旦出現問題,他就相當於是「白手套」,隨時可能被推出去。而且,誰能保證這合作能到什麼時候?這是一份朝不保夕的工作。可是,從上一筆買賣看,這又的確是個來錢快的活兒,用李騏的話說,人脈也是錢。當然,從老滕的話裡話外聽,他包括他公司,都還不太理解他龔八鬥跟李騏關係的深淺。

  或許他們以為他跟李騏是姘頭?只有這種關係才保險。一張床上的人,親密無間。但事實上,他跟李騏根本不算熟。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了。所以,這事他們一說,八鬥就先一聽。

  水位遠遠沒到,還不是起航的時候。

  其次,還有個搞笑的事。尤高暢聽說八鬥「單身」,還一定要給他介紹女孩——犯了跟李老爺子一樣的病。八鬥訕笑著婉拒。但回去卻跟一笑說了。

  八鬥說你看,不公佈婚訊就會有這個麻煩。

  一笑逗趣地,「人家盛情,你就來個難卻唄。」

  八鬥詫異,「你意思是,去?」

  「可以去。」

  「那不是不道德麼,欺負人家姑娘。」

  「人姑娘也未必看得上你。」

  「你可別這麼說,」八鬥較真,「你還是應該有點危機感,你老公還是有市場的。」

  一笑一邊吃餃子一邊說:「大家都是禮貌性地,主要是給中間人一個面子,誰還當真了。」

  八鬥氣不過,他最不喜歡一笑的這種無所謂態度,「你不吃醋?」

  一笑點了點手邊的醋碟,「這不正吃著呢麼。」又說:「你要去,我陪你,我就在旁邊看著。一出好戲。」

  八鬥上來要掐她,一笑咯咯笑。笑完了,她變認真臉,「跟你說個事。」

  八鬥坐正了。看來是大事。

  一笑說:「老黃被辭退了。」

  哦。老黃。黃彤。明白了。遲早的事。她早都是半個廢人了。飛鳥盡,良弓藏。兔死狗烹。可他在旁冷眼看著,也不免覺得悲涼。

  八鬥問拿了N+1麼。一笑說那肯定拿了。八鬥問要不要去看看人家。一笑說不用,尷尬。「然後呢,」八鬥繼續問,「然後她去哪兒。」一笑說可能她會回老家。八鬥感歎了一番。北京十年,一場病就能把你打回原籍。

  一笑迅速進入下一階段,「我也正式準備出來了。」

  這才是正題。八鬥忽然感覺渾身發僵。

  出來創業的事,一笑預告了不短時間了。可臨到跟前,八鬥還是覺得心咯噔一下。「會不會太冒進?」他問。一笑說關鍵繼續在公司待下去也沒前途,老黃走了,上頭也不打算用她。實話。無奈。

  八鬥想了想,說:「那就放手一搏吧,我支持你。」他必須深明大義。人家一笑都箭在鉉上了,他支不支持人也要發的。不如做個人情。

  一笑捎帶說聽說你姐辭職了。八鬥有點驚訝,問哪來的消息。一笑說她沒說,咱就不提,還說她的前同事,有好幾個是三元的現同事。

  八鬥追問:「她跳去哪兒了?」

  一笑說這我就不知道了。再補充:「或者想休息休息?」

  是,三元對外說的辭職理由,的確是「想休息休息」。同時總會強調,「家裡有一個人掙錢可以了,哪能都忙。」

  這話像是在安慰自己。

  元旦之前,龔三元便遞交了辭職報告。但正式出來,估計也得年前。好多事情要交接。不過大局已定,三元就不那麼忙了。吳屈夢那邊「有情況」,她就叫上燕玲一起去看她。屈夢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胳膊像藕節。

  燕玲還矜持點。三元直接嚷開了,「這是剛從牢裡出來麼?還是被人打了?」

  屈夢臉上有點掛不住。燕玲對三元使眼色。

  三元似乎沒接收到,直不愣登地:「老夢,你到底怎麼了!」吳屈夢這才放下手中的杯盞,「我在備孕。」燕玲微微低頭。三元跟被雷劈了似的。好像不久之前,老吳才剛流產,怎麼又備上了。而且備個孕,何至於跟整容似的。

  吳屈夢繼續往下說:「年齡大了,自然懷有難度,在考慮試管。」

  燕玲抿著嘴,上下嘴唇蠕動著,說不上是鼓勵還是心疼。

  三元卻忍不住悲鳴,「我就不明白,我們上了這麼多年學,又來北京,就是為了生孩子的麼!夠夠的!」

  吳屈夢卻絲毫沒被三元的情緒帶著走,她和風細雨地,「是我想要,一個還是太孤單。」

  三元追問:「那然後呢,其他事都不做了?老吳,你過去不是這樣的!」過去的屈夢,意氣奮發,鐵了心在北京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

  吳屈夢還是很平靜,「教育孩子不也是大事麼。」

  「賢妻良母?」三元強力質疑,口氣很不客氣。

  屈夢呵呵一笑,「你別以為,當好賢妻良母不容易,」停頓一下,「反正我也想明白了,不怕說句被你打擊的話,工作,我再怎麼折騰,也就這樣,或者說,現在還是不是我出來的時候。」

  三元打斷她,「那什麼時候出來?」

  屈夢道:「等孩子大了,還有的是時間。」

  三元嘴跟被燙了似的,一禿嚕,「那都什麼時候了,風燭殘年?」

  燕玲救場,「那倒不至於……」

  屈夢說:「我的情況可能還有點特殊,如果我的家庭不好了,孩子不好了,那就是我自己再好,也是不好。」吸口氣,「反過來說,老公好,孩子好,我也就好。」

  活脫脫繞口令。聽著像某腎寶的廣告詞。

  可細琢磨琢磨,龔三元也不能否認屈夢這話裡的真理性。人家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只要巨人不倒,她就有無限風光。通過生育,吳屈夢已然是李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再追加一個孩子,那叫錦上添花。屈夢這是對李家這個家族負責。

  但她們就不一樣了。

  燕玲還沒家庭。她龔三元是有家庭,沒家族。或者是她的家族,並不能為她在北京提供發展的支撐。不但沒支撐,還時不時還往下墜著她。

  她跟王斯理的組合,只能算是風浪中的一艘破船。

  她不放心把掌舵的權力完全交給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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