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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平地驚雷。八鬥錯愕。這進展,這速度!趕上火箭上天了。「你媽不同意?」八鬥猜測。

  海超說還沒到我媽那塊兒。又說:「我要堅持到底,我媽也得妥協,可問題是……」海超欲言又止。

  好了,這就是關鍵所在了。

  在龔八鬥的「逼迫」下,海超終於吐露真言。今天這飯局,本來也是為吐槽所設的。原來苗玲在跟海超之前,一直跟他們一領導在一起。

  領導五十出頭,有家庭,尚在婚姻中。

  信息量太大,八鬥反應了一會兒。「那斷了不就行了麼。」海超道:「關鍵是沒斷。」又說:「她還帶我見過那人。」老天。這什麼路數。結個婚,還送頂綠帽?八鬥也聽過有些女的玩得年紀大了,也得找個丈夫。融入到社會結構當中去,可沒想到被陸海超遇上了。

  八鬥問海超打算咋整。

  海超說話一股節一股節地,「暫時放不下,」沉默的兩秒,「但也不能,娶個老婆,還跟人共享吧。」忿忿地,「共享單車?能行麼?」

  八鬥追問:「那人啥樣。」

  海超說:「就普通中年男人,比我還醜,」話不妥,改口,「比我醜多了,有點小權。」

  八八鬥說你心真大。都這樣了,還不撤。陸海超飆髒話,「他媽毛病就在這兒。」

  八鬥不做聲,給老同學喘息的空間。

  「我愛上她了。」海超絕望地。

  「可她根本不愛你。」

  「她也愛我,」海超第一時間糾正,「但不只愛我。」

  龔八鬥似乎能理解這裡面的複雜性。「壞女人」有「壞女人」的魅力。可如果把「壞女人」娶回家,就是你的不對了。日子還是應該往簡單裡過。娶了這麼個老婆,將來雞飛狗跳幾乎是必然。除非你忍辱負重。

  想到這兒,八鬥忍不住往一笑身上想,但又立刻自己安慰自己,一笑的情況跟苗玲不一樣。一笑斷乾淨了。他跟一笑的故事,屬於另起一行。他比海超幸運。

  兩瓶小牛二下肚,海超開始說醉話了,可在八鬥看來,海超醉了說的,更像實話——「我跟你說來北京混的這些女的,個個都是女強人,能殺出來的,有幾個他媽的純白?好多都是踩著男人的肩膀上去的,那男人憑什麼給你踩呢,這就是遊戲規則。」

  不寒而慄。八鬥部分認同,但立即糾正,「也不能說全部,也有自己奮鬥出來的。北京這種地方,只要你有真本事,人還是認的。」

  「是認,」海超同意,「這就是咱們的悲哀。」

  八鬥認同。他們都算不上有真本事。

  海超擂胸口,跟「金剛」似的,「我他媽我難受……你說我要娶了苗玲,她要真金盆洗手,老老實實在家也行。」八鬥附和說那是。海超露哭腔,「關鍵是,家不是動物園,我也不是養動物。她能聽我的麼。」

  八鬥覺得在擇偶標準這方面,海超有點分裂,一方面,他被這種有故事有能力有樣貌的成熟女性吸引,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她們能當賢妻良母。兩者之間是有著巨大鴻溝的。當然,不是說「女強人」、職業女性、職業精英女性就沒有能平衡好事業和家庭的。

  有,但少。

  或者說,能達到他們理想中的狀態的少。當然苗玲這種人就又多了一層「原罪」。她們是男性遊戲規則裡的犧牲品。但卻同時被男人們、女人們鄙視。

  事實上,八鬥對一笑即將辭職創業也不贊成。但他無力阻攔,雖然他們已然是合法夫妻。每當這種衝突在腦海中形成,八鬥都要勸說自己,還是信任一笑吧,歸根到底,她是愛他的,否則根本沒必要去領證結婚。她願意嫁給他,不可能是個草率的決定。有這份愛墊底,雖刀山火海,吾往矣。他媽的值了。

  ▼第四十章

  元旦之前,李騏找八鬥打過一次麻將。組的局很奇怪,有尤高暢,還有滕志國。一家輸三家,八鬥賠了六百大洋。不過局間他得到了條關鍵信息:幫滕志國跑條子的,不是李老爺子,而是尤公子這條線。確切地說,是尤高暢的爹幫了忙。

  八鬥這才明白,李老爺子,不過是李騏行事的背書罷了,有點扯虎皮當大旗的意思。也是,老人家革命半生,不可能再插手這些「小事」,具體活動的,還得是尤公子和他爹這種人。

  牌桌上,尤高暢還提到他爹的壽辰。李騏攛掇著要過。尤高暢說現在環境不允許,不能大辦。李騏不樂意,「就是幾個朋友聚一下,私人聚會,怎麼叫大辦?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了,」眼睛望向滕志國,又對尤,「總不能連面兒都不見吧。」說完笑得詭異。滕志國立刻附議。八鬥沒吭聲,忙著看牌。他算不過來牌,總是漏看,不像李騏,一路打得風馳電掣,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尤高暢說回去問問,不能保證。李騏又說:「老尤,你爸,真不找了?」尤高暢看牌,並未抬頭,「哎呦,這事我真不知道,我躲他都來不及。」李騏問:「他要真找了,你什麼態度?」

  「沒態度?」

  「不支持也不反對。」

  「什麼意思。」

  尤高暢又道:「我能有什麼態度,我在我爸面前,那都不叫兒子,就是個孫子!他找不找,高興就行。我倒想有個人伺候他。」李騏說:「要找多大年齡的,說說。」尤高暢不樂意,「看牌吧你,這把就糊你。」高暢打出牌,輪到八鬥了。八鬥打了個六條。李騏糊了。志國起哄。八鬥後悔不迭。說自己拆了對子給李騏糊。志國道:「可可的,這就叫一物降一物。你活該栽騏姑娘手裡。」

  中途,尤高暢去洗手間。李騏直接來一句,「八鬥,要不你乾脆去老滕公司幹算了!老在這麼個小地方,屈才。」

  八鬥以為她開玩笑,「我又不是那專業。」

  滕志國連忙解釋,「也不是非要學這個的才能來我們公司,來了就是做項目,」又說:「我們領導也提過,說你是個人才,想讓你來。」奇怪。志國的領導怎麼會知道他龔八鬥呢。

  八鬥放下牌,看著對桌的李騏和下家的滕志國,越看越覺得兩個人是對好點的。有陰謀。八鬥沒往下接話。等局散了,他跟老滕同路,才問到底怎麼回事。

  滕志國口風沒變,說的確領導提過,李騏也覺得合適。

  「你領導知道我?」

  「你是經辦人,我總不能不彙報。」

  「李騏早知道這事?」八鬥問。時間線很重要。

  滕志國說:「跟她提過。」

  「為什麼先不跟我說?」八鬥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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