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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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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多掙錢,」八鬥換個角度思考問題,「如果錢充裕,請人看著就行了。」 一笑呲一聲,「看著就放心了?不怕虐待孩子?現在這種事還少?搞不好給你賣了你都不知道。孩子還是得自己帶。」越說氣越往上頂,「如果是女人帶,那工作就別想了,兩個字,活毀!」 八鬥反駁,「那女強人都是光杆一個?都沒生孩子沒准照顧孩子?都斷子絕孫了?」 一笑道:「你這是抬杠!事業家庭兼顧的人少之又少,女強人有幾個沒離婚的?那表面過得好的,都是做了諸多妥協,牙齒打碎了往肚子裡咽。」 八鬥氣弱,嘿嘿笑,「說得好像你經歷過似的。」 一笑又說:「瞧著吧,元元姐這兒,最後還是她投降。」 八鬥慘然,「怎麼還『投降』上了。沒有敵人,都是戰友。」 「要麼,她辭職,當家庭婦女,照顧默默,」一笑頭頭是道地,「要麼,在固安找份工作,反正肯定不可能還這麼住在北面。」又嘀咕,「看你姐夫那樣也不是什麼心疼女人的人。」一笑一直對斯理印象不好。 八鬥堅決地,「人可是初戀,感情深厚著呢!」 一笑糾正,「也說是初戀了,『戀』,那是戀愛,不是婚姻,婚姻是愛情的反面。」停頓一下,「你姐夫還想要二胎呢,」不屑地笑一下,「你說這男人怎麼就不能為女人著想著想,淨他媽小農思維。」一笑要罵人了。 「那二胎就是個意外,來了就來了,姐夫沒想往外推。」八鬥還幫斯理找補。 「說得輕鬆,活兒誰幹?」一笑眼跟探照燈似的,「還不是女人付出得多?」 八鬥皺眉,一肚子不痛快,「我就不明白現在的女人都不願意付出了呢,怎麼就不能繼承點傳統美德呢。」一說話又多,「我不是說,你看媽,這一輩子……」八鬥歎氣。他真心覺得姜蘭芝這一生可歌可泣。「我媽就說,女這一輩子,就跟大地似的,不就是給麼。長出果子,厚德載物,一個不能給的女人,還叫女人嗎?還可愛嗎?」 一笑頓時爆炸,「憑什麼給?白給?!男人付出什麼了?女人就不能有發展的空間就不過點舒服日子女人就該流血犧牲男人就該坐享其成?」 八鬥愣神。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觸碰到一笑的警戒線。只不過,馮一笑反彈得如此劇烈是他沒想到的。 在男人女人的權利和義務的問題上,八鬥的觀念是傳統的。天地分陰陽,人類分男女,各司其職。他覺得生孩子就是女人的天職。 可面對如此激烈的一笑,他又必須暫時軟下來。龔八鬥隨即笑呵呵地,「不就那麼一說麼,說的是普遍情況,不是指你。」 一笑厲聲,表情有些嚇人了,「龔八鬥我可告訴你,你可別逼我。」 八鬥噯噯討饒,「親愛的,沒人逼你——對你好還來不及呢。」 到燕玲住處,小兩口的火氣表面上才算平息。東西是臨時在樓下小超市買的。一箱酸奶一箱牛奶。 一笑叱責八鬥,「光顧著你們家,我們家你早忘九霄雲外了!」八鬥聲辯,「我說給爸媽買你不讓,燕玲姐這兒是沒想起來,關鍵是不見外。」一笑說:「見不見外是一回事兒,有沒有心是另一回事兒,而且,我不讓你買,你就真不買了?說白了還是沒心。」八鬥悚然。他愈發的不瞭解女人的心了。做不對,不做更不對。八鬥吐舌頭,「寶,我心眼子實,以後,你指哪兒,我打哪兒,你不讓我去我也得去。」一笑說:「讀不懂別人的真實意圖,你幹什麼都不會成功。」 過節,張燕玲一個人在家。進門口卻有男人鞋子。 一笑隨口笑問:「姐夫呢。」 燕玲遲疑了一下,「加班。」八鬥捕捉著燕玲的微表情。整張臉依舊平靜無波,跟深潭似的,但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儼然漣漪。她在撒謊。中秋節還加什麼班呢。一笑也是。叫什麼姐夫。或者這話根本就不該問。 八鬥猜測,老竺八成是去前妻和兒子那兒,履行父親的職責去了。想到這兒,八鬥又有點同情燕玲。頭婚就要處理如此複雜的關係,如果真跟老竺結了婚,那等於輕鬆得了個大兒子。喜當後媽。 實在窩心。 燕玲準備了茶和月餅。又說晚上包餃子。 燕玲對八鬥,「會做飯吧。」 一笑代答:「他會。」又撒嬌似的,「我不會。」嘿嘿地,「能者多勞。」 燕玲批評一笑,「既然在一塊了,就要風雨同舟,相互幫助。」 一笑摟住燕玲的肩,揶揄,「姐,你就是被男權思想荼毒太深。」 燕玲沒接話,轉而問她晚上想吃什麼。一笑說想吃串串,不想吃餃子。燕玲說那就自己穿。一笑說麻煩,還不如點外賣。八鬥站在燕玲這邊,說過得就是個節味,點外賣實在不像。三個人正爭論著,敲門聲起。 八鬥離門近,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大小夥。個子比八鬥還高。少說一米九。全身最觸目的是他那一頭暗綠色的頭髮。跟戴了個綠帽子似的。八鬥以為是快遞,但遲遲沒貨交到他手上。 八鬥問他找誰。 小子道:「我爸在這兒麼?」 八鬥跟被鬼上身似的定在那兒。他回身看,一笑石化。燕玲還算自然。她款款走上前,小聲說了句進來吧。男孩大喇喇走進來。他個子高,整個空間仿佛瞬間被他充滿了。又是個不容忽視的人物。那眉眼之間,掩蓋不住的有老竺的影子。八成是老竺的兒子,小竺。 坐到沙發上,他也不客氣,隨手剝開心果吃。八鬥和一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退了他們怕燕玲吃虧。進了又怕唐突。 小竺抬頭,繼續問:「我爸呢。」 燕玲道:「不是說出差去了麼。」 「你信麼。」小竺挑釁地。 燕玲淡然,「不信也得信。」 小竺繼續,「發消息不回,電話不通。」 「真不在這兒。」燕玲給他倒水。禮數得周全了。 小竺又剝了一顆開心果,撂進嘴裡,「你們真打算這麼著了?」他沒接水杯。燕玲直接放杯子到桌上。 短暫的靜默。尷尬滿溢。八鬥看看一笑,一笑朝他擠眼。八鬥也沒領會是什麼意思。 燕玲陡然對小竺:「你爸一直想聽聽你的看法。」 小竺乾笑,「我說不同意你們聽麼。」 燕玲被話噎得輕輕咳嗽。一笑要上前理論,「這怎麼說話呢……」燕玲拉住她。八鬥也跟著拽。年輕氣盛,別回頭幹架。小竺繼續,「別怪我沒提醒你,我爸可是個渣男,渣得明明白白徹徹底底。」 三個「大人」反倒失笑了。 燕玲問:「你爸知道你這麼評價他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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